第84章 打雪仗(1 / 2)

花嫁嫁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许长卿的玄色大氅。她没有喊他们回来穿,就那么站着,看他们在雪地里闹。风吹过来把她银白色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用指背轻轻拨开,嘴角一直弯着。大氅搭在她手臂上,被她揽在怀里,没有被风吹落。

紫儿跑过来拉她。紫儿的手冻得通红,手指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握住花嫁嫁的手腕时花嫁嫁轻轻“嘶”了一声。紫儿说嫁嫁姐你也来。花嫁嫁摇摇头说不去。紫儿就把一把雪塞进她衣领里。

雪从领口滑进去,贴着脖子的皮肤往下淌。花嫁嫁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肩膀往上耸了耸,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雪已经化了,衣领湿了一小片,水渍从领边渗出来。她看着紫儿,紫儿已经笑着跑出去好几步了,红裙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花嫁嫁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团,朝紫儿扔过去。雪团精准地砸在紫儿的后背上,散了,雪沫从她衣领边缘滑进去。紫儿被冰得跳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花嫁嫁。花嫁嫁手里已经捏好了第二个雪球,不大不小,握在手心里圆圆的,像她平时缝衣服时绕在指尖的线团。她扔出去,又砸中了紫儿的肩膀。紫儿被砸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了,喊嫁嫁姐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暗器。

花嫁嫁笑着说没有,可能是缝衣服练出来的手稳。她弯腰又抓了一把雪,捏成团,在手里掂了掂,朝紫儿扔过去。紫儿这次躲开了,雪团从她耳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雪堆上。

许长卿站在松树下看着她们。紫儿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了。她站在那里,离他大约十几步远,红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她的头发上全是雪,肩膀上也全是雪,脸冻得通红,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有些发紫。她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那一世。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她生了病,跑几步就喘。他每次带她去赶集,她跑不动了,他就放慢脚步等她。他走得很慢,慢到她以为他也跑不快。她追上去把雪砸在他背上,他回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弯着,说跑得挺快。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他故意让她追上的。

后来他死了。她一个人站在木屋前的雪地里,看着满地的雪,忽然想,如果那时候她没有生病,如果他不用等她,他会不会多活几年。她站在雪地里想了很久,雪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心里,她没有动。

“许哥哥,你那时候是不是故意跑慢的?”她看着许长卿,声音不大,在雪地里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许长卿看着她。他没有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把雪,走过去,把手里的雪轻轻放在她头上。雪从他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紫色的发丝上,落在她额前的刘海上,落在她睫毛上。紫儿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他把雪放在自己头上。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眼眶里的水光转了好几圈,被她用力忍住了。她弯腰抓起一把雪砸在他身上。雪团砸在他胸口,散了,雪沫溅了他一脸。她笑了,眼泪没有掉下来。

苏酥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跑过来。她的兔耳朵上结了一层薄冰,冰渣子挂在耳尖的绒毛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用手一拨,冰渣子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雪地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蹲下来开始滚雪球。她把一小团雪放在地上,用手推着往前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圆。她的兔耳朵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耳朵上的冰渣子还没掉完,每晃一下就掉几粒。她自己不知道,还在那儿卖力地推,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点清鼻涕。

紫儿负责堆身体。她堆得很快,两只手把雪往中间拢,拢成一堆,用手拍实。她堆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一边高一边低,中间还凹进去一块,像个歪脖子的大胖子。她退后两步看了看,不满意,又上去拍了两下,拍完之后更歪了。她皱了皱眉,又拍了拍,拍了几下发现怎么也拍不圆,干脆不拍了。

许长卿接手修整。他蹲下来用手把雪拍实,把凸出来的地方削掉,把凹进去的地方补上雪。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拍得很稳,和他在掌事府批文书时写字的手一样稳。雪人慢慢变得圆润了,肚子圆滚滚的,脑袋圆溜溜的,虽然还不是特别规整,但比紫儿堆的那个好多了。

花嫁嫁找了几根枯枝和几颗松果。枯枝是从松树下捡来的,长短不一,有的弯了,有的直,她用指甲把弯的那根掰直,折断了一小截,长度差不多了。她把两根枯枝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手臂,一根长一根短,长的在左边,短的在右边。

她又把两颗松果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松果一大一小,大的那颗按得深,陷进去半截,小的那颗按得浅,凸出来一小块。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把大的那颗往外拔了一点,两颗差不多深浅了,但还是一大一小。她没有再调,说这样看起来在笑。

苏酥把自己的红发带解下来系在雪人脖子上。她的兔耳朵在她低头系发带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发带系好之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把发带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往左边挪了半寸,觉得不够,又往右边挪了一寸。紫儿在旁边说你怎么调来调去的,苏酥说不好看就要调啊。紫儿看了看雪人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发带,说系得很好看,不用调了。苏酥不信,回头看着紫儿,紫儿对她点了点头,苏酥才把手收回来。

四个人退后几步,并排站在雪地里,看着他们的雪人。雪人歪歪扭扭的,肚子圆滚滚的,脑袋上还有一道被紫儿拍出来的凹痕,许长卿修了半天也没完全修平。枯枝手臂一长一短,松果眼睛一大一小,红发带系得一边高一边低。苏酥说像师兄。

紫儿看着雪人,说哪里像了。苏酥说就是像。她歪着头看着雪人,又看了看许长卿,再看雪人,再看许长卿,然后很认真地点头,说像的。兔耳朵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耳朵上的冰渣子已经掉光了,绒毛被雪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耳尖上。

紫儿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忽然靠进许长卿怀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旁边那两只松果眼睛。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她的脸很凉,贴在他衣服上,凉意透过大氅的料子传过来。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许哥哥,以后每个冬天都要和我堆雪人。”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闷闷的,带着鼻音。

许长卿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雪粒,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被泪水泡出来的那种亮,是雪光映在瞳孔里的那种亮。他伸出手,把她头顶上那片没拍掉的雪沫轻轻拂掉。雪沫从她发丝间滑落,落在他的手指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好。”他说。

苏酥也跑过来。她跑得急,靴子陷在雪里拔不出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之后扑到许长卿手臂上,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脸贴着他的袖子。她的兔耳朵蹭着他的手臂,湿漉漉的绒毛贴在大氅的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也要。”她说。声音闷闷的,把脸埋在他袖子里,不肯抬起来。

花嫁嫁站在旁边,看着三个人挤在一起。许长卿被紫儿抱着腰,被苏酥抱着胳膊,大氅被她们扯得歪了,腰带也被蹭松了,衣领往一边斜着。紫儿的红裙蹭上了雪,苏酥的浅青色裙摆拖在雪地里湿了一大片。花嫁嫁没有走过去。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嘴角弯着。风吹过来把她银白色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她把搭在手臂上的玄色大氅展开,抖了抖上面沾着的雪沫,叠好,抱在怀里。

堆完雪人,紫儿又发起新一轮雪仗。这次是二对二。紫儿和苏酥一队,许长卿和花嫁嫁一队。紫儿的战术是猛攻许哥哥,她把雪团一个接一个地朝他扔,准头不怎么样,但胜在数量多。许长卿被砸得满身是雪,大氅上全是雪沫,头发上也沾了不少。他弯着腰躲,躲到松树后面,紫儿追过来,他绕到树另一边,紫儿也跟着绕,两个人又围着那棵松树转了好几圈。

苏酥负责从侧面包抄。她弯着腰,兔耳朵压得低低的,在雪地里慢慢挪。靴子陷在雪里,每挪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发出噗噗的声响。她挪到许长卿身后,正要扔雪球,花嫁嫁从侧面扔了一个雪球过来,精准地砸在苏酥的后脑勺上。苏酥被砸得往前扑了一下,手里的雪球掉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雪里。

许长卿被紫儿追着跑,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花嫁嫁从侧面扔了一个雪球,不偏不倚地砸中紫儿的后背。紫儿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来看见花嫁嫁正弯腰捏下一个雪球。她瞪着花嫁嫁,花嫁嫁抬起头对她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得很。紫儿气鼓鼓地说嫁嫁姐你偏心。花嫁嫁把手里的雪球掂了掂,笑着说我当然偏心他。紫儿愣了一下。她看着花嫁嫁,花嫁嫁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雪地对视。风从松林间穿过,把花嫁嫁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把紫儿红裙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紫儿笑了。她说偏心就偏心吧,反正我也偏心他。说完弯腰抓起一把雪朝花嫁嫁扔过去。花嫁嫁躲了一下,雪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她手里的雪球也扔出去了,砸在紫儿的小腿上。紫儿被砸得跳了一下,又弯腰抓雪,两个人在雪地里你来我往地扔了好几个回合。

许长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苏酥从雪地里爬起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袖子上,说师兄我帮你打她们。她弯腰抓了一把雪,朝紫儿扔过去,雪团飞了一半就散了,变成一片雪雾飘在紫儿面前。紫儿被糊了一脸,转过头来看见苏酥正躲在许长卿身后,只露出一对兔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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