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不断地赚钱,不断的盘算,一刻也不能松懈,哪怕在公司玩期权,冒着风险,也要赚足够的钱。
如今,老太太的病又牵动他全部的神经。
他似乎不喜欢轻易在人前表露脆弱,总是展现出强大可靠的一面。
而今天,就在此刻,这个男人流露出了真实的疲倦和脆弱。
暂时半个小时过去了,苏晚的肩膀也有些发麻,但她没有动。
顾砚之在睡梦中,眉头也在微微蹙着,仿佛睡得不够安稳。
苏晚鬼使神差的,忍不住伸手,几乎是试探性的拂过他的眉心,试图抚平他的眉心。
睡梦中的顾砚之似乎感觉到什么,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醒,他长臂突然伸起搂住了苏晚的肩膀,往她颈窝处又蹭了蹭,呼吸更加沉缓,温热的呼吸洒在苏晚的颈间肌肤。
苏晚轻叹一声,也许老太太的病情让她有了更多的思考,也仿佛很多的事情,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时,顾砚之的手落下,却很自然地垂落在她的腰际,环住。
苏晚以为他要醒了,却发现他还在继续沉睡中,她放松了身体,继续成为他的抱枕。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护士的交谈声,声音有些尖锐,苏晚感觉肩膀上一松,顾砚之被吵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有些未散的惺忪,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头,朝苏晚沙哑道,“肩膀酸吗?”
“酸。”苏晚也没否认,活动了一下肩膀。
顾砚之眼底掠过歉意和心疼,“抱歉。”
“没事。”苏晚摇摇头。
顾砚之站起身,也活动了一下脖颈,精神看起来恢复了不少,他伸手,朝苏晚伸来。
苏晚一愣,刚想说不用,顾砚之却主动牵起她的手,“我们去看看奶奶。”
苏晚跟着他,她知道,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之中又发生了改变。
是她的心境。
穿过安静的走廊,两人来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老太太又睡着了。
秦佳莹看到他们过来,小声道,“奶奶刚睡不久,你们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顾砚之转身看向苏晚,“我让高洋送你去实验室吧!”
苏晚也知道,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她摇摇头,“我自己开车,你们有事随时打给我。”
“砚之,送苏晚下去吧!”秦佳莹说了一句。
顾砚之点点头,跟上了苏晚的脚步。
电梯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等来到停车场这边,顾砚之才出声道,“奶奶的话,你不用有压力,她只是习惯性的操心我们小辈的事情。”
苏晚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点点头,“我知道。”
顾砚之的目光说不清里面蕴藏的情绪,仿佛掠过一丝失落。
“你回去吧!”苏晚朝他道,拉开车门坐进去。
“开慢点。”顾砚之叮嘱一声,目送她的车离开。
下午,苏晚赶回去接女儿回家,顾砚之发信息过来,老太太的状况一直不太好,似乎更加虚弱了。
像老太太这种年纪,状况也不能会更好,只要能维持住,已经算好的了。
晚上,女儿睡着之后,苏晚却有些失眠了,她甚至不敢和女儿说老太太的情况。
女儿还小,还不懂得生老病死的沉重。
次日一早,苏晚送女儿上学,她想去医院,但顾砚之让她不用过去。
一直到第三天的下午,苏晚正在实验室,就接到了顾思琪的电话。
“苏晚姐,你能过来一趟吗?奶奶说有话想跟你说。”顾思琪明显在压抑着情绪,最后,突然崩不住的哭出声来,“奶奶她——她快不行了。”
苏晚的呼吸顿时滞住了,脑袋轰地空白了几秒。
这时,李醇也接了一个电话,是顾砚之打给他的,请他开车送苏晚去医院那边,他不放心苏晚开车。
“好的,顾总,我会送苏晚过来的。”李醇说道。
不出一个小时后,苏晚推开了病房的门,老太太果然更加虚弱了,呼吸有些急促。
“晚晚,来——“她朝苏晚伸出手。
苏晚坐到床沿上,努力稳定住情绪,压抑住内心的悲痛,“奶奶,我在。”
顾老太太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了苏晚的手,那力道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依然努力地看在苏晚的脸上,“晚晚,奶奶——怕是没几天了,但奶奶还是盼望着你和砚之重新——走到一起,你有人照顾,奶奶也就安心了——”
说完,老太太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透着一种渴望。
病房里一片安静,秦佳莹捂着嘴,顾思琪也压抑着哭声,顾砚之站在床尾,身形僵硬,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他知道,他这次也是无能为力了。
苏晚看着气若游丝,却依然固执地等待着答案的老人,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苏晚的话,让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最后的光芒,她努力的笑了一下,似乎还有话对顾家人说。
苏晚捂着嘴,忍着哭声出来了。
顾砚之也跟着出来,他朝苏晚道,“我去一趟医生办公室。”
苏晚没有跟去,顾思琪倒是追着过去了。
苏晚看着未关上的门,她刚想伸手关上,就听见顾老太太的声音虚弱地传来,“佳莹——我还有一个心愿,但我不好和砚之说——”
“妈,您还有什么心愿?”
“我希望——我希望他们再要个孩子——”
苏晚垂下眸,关上门之际,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隐约可闻,“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苏晚轻轻关上门,背靠在一旁的墙面上。
病房里,老太太眼含热泪道,“家业太大了——莺莺一个人未来会很累的,思琪也可以多要两个孩子——”
秦佳莹的眼泪也涌上来,“妈,您就不要再操心这些了。”
老太太闭上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日子会这么少了,所以,有些话,她现在不说,就真的没机会再说了。
但催生这种事情,她还是不会当着孙子和苏晚的面说,但她临终前,真的强烈地盼望着这些能够在未来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