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烧焦的指纹被放在证物盘里,像一只死去的黑色甲虫。
杨十三郎盯着它,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镜中看到的那个透明轮廓。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分不清是幻觉,还是朱玉真的在以某种方式存在着。
“大人,”戴芙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指纹很奇怪。它不是凶手留下的,倒像是……死者自己咬下来的。”
“咬下来?”种豹头一脸不可思议,“这得是多疼啊,活生生把自己的皮肉啃下来烧成灰?”
“不是啃。”戴芙蓉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是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将皮肤剥离,然后在高温下瞬间定型。这是一种仪式,一种献祭。死者自愿成为这瓷器的一部分。”
自愿被烧死?还把自己做成指纹?
杨十三郎只觉得背脊发凉。这已经不是谋杀,这是邪教。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那面放在一旁用来整理仪容的铜镜前。外面的热浪滚滚,但这面镜子摸上去却始终是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
杨十三郎看着镜中的自己。
憔悴、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可就在他眨眼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镜子里,杨十三郎的身后,忽然多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呈半透明的琉璃色,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是一个轮廓。但它伸出了一只手,指尖正点在镜面上,正对着杨十三郎的心脏位置。
杨十三郎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他再转回头看向镜子。
那只琉璃色的手还在。
而且,那手指开始移动。它并没有真的划过镜面,而是镜面本身在随着它的意志变化。在那冰凉的铜镜表面,一层极薄的水汽迅速凝结,又被指尖的高温瞬间蒸发。
一缕缕白烟在镜面上缭绕,像是在写字。
杨十三郎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呼吸都停滞了。
水汽蒸腾,又迅速冷却。在那模糊的镜面上,清晰地显现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入窑。
字迹刚劲,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杨十三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两个字,不是写在镜子上,而是直接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朱玉在告诉他,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要把人送进窑里。
而且,下一个目标,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入窑……”
杨十三郎喃喃念出这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镜中指尖触碰过的冰冷。
种豹头凑过来,看着镜子上那两行水汽未干的字迹,吓得倒退两步:“大、大人,这镜子……成精了?”
“闭嘴。”杨十三郎擦掉脸上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朱玉没死,他只是换了个样子在提醒自己。这既是慰藉,更是警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煤灰的窑工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杨大人!杨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大呼小叫!”种豹头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