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化灰三日,天眼新城的空气并未因少了一个疯子而变得清新。
相反,一种更为诡异的恐慌,像地底冒出的阴气,悄然浸透了这座古城的肌理。
杨十三郎站在城楼的了望口,俯瞰着下方纵横交错的街巷。
晨钟刚响,按理说应是市井喧闹之时,可今日街上的人流稀稀拉拉,且行色匆匆,人人脸上都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惧。
“大人,又出事了。”
戴芙蓉快步走上城楼,手中的卷宗带着清晨的寒气。她展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三个不同的位置。
“短短三日,又是三个。”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全是十六七岁的姑娘,出身清白,容貌……据家属描述,都是那种皮肤极白、吹弹可破的。”
杨十三郎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三个红点上。
巧合的是,这三个地方,呈三角之势,正好将那座早已封死的德化窑围在了中心。
“手法一样吗?”杨十三郎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铜镜。镜面冰凉,却隐隐透着一股躁动,仿佛也在厌恶着这股蔓延全城的邪气。
“不一样。”戴芙蓉摇头,眉头紧锁,“之前的死者,是被当作‘泥料’处理,死得惨烈。可这次……”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报案的都是家属。都说姑娘是在夜里睡下后,门窗紧闭,毫无动静。可第二天清晨,人就不见了。屋里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丢。”
“就像是被鬼魅摄走了魂?”种豹头在一旁不耐烦地插嘴,“这帮老百姓就是胆小,说不定是跟人私奔了。”
“不是私奔。”杨十三郎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鹰,“如果是私奔,不会这么巧,在同一时间,从不同方位消失。”
他转过身,看向城外那片荒芜的红土地。
那里的地下,全是窑。
“她们不是丢了。”杨十三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寒意,“她们是被‘选’走了。”
“选?”戴芙蓉一怔。
“画师要的是‘骨’,是为了让瓷器坚硬;而现在这个凶手……”杨十三郎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房屋,看到了那黑暗的地下,“他要的是‘皮’。那种极白、无瑕、像上好瓷胚一样的皮。”
他猛地想起画师临死前那双贪婪的眼睛。
疯子死了,可疯子的手艺,被人继承了。
而且,手段更加高明,更加无声无息。
“传令下去。”杨十三郎按住剑柄,声音冷硬,“全城搜捕,重点盘查所有运送瓷器的车马。另外,让所有里正严查户籍,凡是近期搬来的、或者行踪诡秘的窑工,一律拿下。”
“是!”
种豹头领命而去。
戴芙蓉看着杨十三郎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大人,若是凶手真的在地下……我们该如何找?”
杨十三郎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那块从画师灰烬里捡出的碎瓷片。
他将瓷片举到眼前,透过那残缺的边缘,看向这座看似平静的城。
“地下是黑的,人心也是黑的。”
他淡淡道,指尖用力,竟将那坚硬的瓷片捏出了一道裂痕。
“既然找不到入口……那就把这座城,翻过来。”
夜色如墨,城南废窑区死寂一片。
白日的喧嚣散去,这里只剩下风穿过破窑孔洞发出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
杨十三郎单膝跪在一处塌陷的土坑前,指尖捻起一撮湿润的红泥。泥里混杂着细碎的瓷渣,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光。
种豹头带着衙役们已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火把的光焰在风中猎猎作响,却照不亮这地底的黑暗。
“大人,这响,“属下刚才试了,这土是松的,像是最近才填上去的。”
杨十三郎没有答话,他手中的青纹古镜此刻正微微颤动,镜面不再反射天上的星月,反而映出地底下一团团扭曲的暗红色阴影,像是一颗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挖。”
随着一声令下,铁锹翻飞。半个时辰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暴露在众人面前。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一种甜腻的腐败气息从洞中涌出,熏得几个年轻的衙役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