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神女的话语风格,证明了她和巴的关系,这位慵懒美人儿看着周衍,目光发亮,但是周衍自己倒是有些绷不住了,只是控制住自己难绷的情绪,根本没有接话,只是转移话题,道:
“贫道确实是认识巴。”
“嗯,嗯!”
巫山神女用力点头,她容貌美丽,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在昏朦水光里,直勾勾盯着周衍:“所以,你们做该做的事情了吗?!咳咳,小女子是问,巴有没有失礼到用棒槌敲击过你?”
“嗯,失礼,实在是失礼。”
周衍嘴角抽了抽,想到了在封印上古巴蛇之主的梦境里面,那个病娇同学砸下来的棒槌,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都落入了巫山神女的眼底,于是,巫很欣慰。
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
她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的周衍。
这道士静坐于此,样貌清俊,气息渊淳岳峙,刚刚他举手投足,济水精锐灰飞烟灭;更早之前,他轻描淡写送魂魄入轮回,召引黄泉神魔,其根基之深、身份之崇、手段之高、杀伐之决。
都是她漫长神生中所见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巴,那个笑起来眼里有星星,神力运转起来能把自己头发缠进藤蔓里,心思单纯得象初生云霭的笨丫头…
用一根大棒槌。
敲在了眼前这位人物的后颈上。
然后带回去了!
呜呼,漂亮!
妹妹啊妹妹,你真的是出息了啊,你亲爱的姐姐我如此努力,最后也就只是和一位人族的王者在梦中相见而已,你竞然就这么厉害,把这位都给放翻拖回家了?
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衍的脖颈处。道袍领口严谨,只露出一段线条干净的颈项。那里,此刻正安然承载着执掌轮回的府君权柄,蕴藏着轰杀千军、熔炼凶神的战神伟力,运转着混沌初开般的三色道基。巫舔了舔嘴唇。
周衍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这位慵懒美人的性格似乎稍微有点,不大符合正常的概念,是那种半夜拉人梦中相见的,而巫则是收回了视线,满意点头,是个好脖子,修长白淅。
而这里曾经,被她妹妹用一根棒槌,干脆利落地放倒过。
眼前又下意识回忆起了刚刚周府君一拳轰杀水族大军的画面。
这两个画面感对比的太过强烈,以至于冲垮了一切复杂的思量。
巫的唇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微微勾起,然后又努力地压下去了,手指死死卡住自己的腿,压制住这种近乎失控的面部波澜。她忽然无比真切地看到了那个画面一
她那小小的妹妹,扛着一根比她个头可能还大些的、黑沉沉的棒槌,眼睛亮得惊人,摒息凝神,像只等待扑击的小兽。然后,抓住那电光石火的空隙,跃起,挥棒!
咚!
一声闷响。
那位日后叱咤风云、令神魔皆惧的泰山府君、当世战神,或许脸上还带着诧异,便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接着,她那个笨笨的妹妹,可能还拍了拍手,或许还呼了口气,然后弯下腰,费力地拽起这道士的骼膊或衣领,就这么一步一拖,沿着山道,把人“捡”回了自己的洞府
然后,嘿嘿嘿
巫沉默着,长久地沉默着,幻想着。
最后,心满意足。
她问:“所以,你们之后呢?!”
周衍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的眼神带着一股让他都有些绷不住的,强烈的“侵略感’,道士手指微动,牵引符篆给沉沧溟等人传讯息,然后道:“贫道和巴,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
巫的思绪微微一顿,方才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带着粉色的联想画面,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等等,也就是说,巴你什么都没做?
巫美丽的眼睛瞪大了,然后几乎要跳起来,如果那个妹妹在这里的话,她就要在这小家伙的头顶敲几个大疙瘩出来了,一瞬间心里甚至于有些懊恼起来。
你都能敲晕了!你都带回去了!人都在你洞里了!
后面呢?
没啦?
你那棒槌既然能敲晕泰山府君,怎么就没想着“敲’开点别的什么东西?!你那直接的心思,都下手了,怎么在这里就停下来了?你你你
暴殄天物啊!
巫看着周衍,眼神里的情绪剧烈变幻。最初的荒诞震惊,逐渐沉淀为一种要化为实质的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
多好的开局!多猛的先手!
千古未有的奇缘,以一根棒槌开启!
结果呢?
结果就只是成了可信赖的好友?
你敲都敲了,带都带了,怎么就只是如此呢?
他虽然昏了,可你不会自己坐上去吗?
你难道也昏了?
难道不会自己动手?
自己丰衣足食?
然后扶摇直上九万里。
都多大了啊
没出息!
我没你这个妹妹!
“啧。”
诸多念头,大概内容的烈度,抵达了如果被终南山老道士希微子看一眼,能够把老道士和狮子猫都刺激得闭过气昏过去的级别,而最终,那位慵懒的美人儿只是嘴巴里面发出了一声咂嘴的声音。好象是什么都没有说,也好象什么都说完了。
周衍的嘴角抽了抽。
眼观鼻鼻观心,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而在他正在尝试给沉沧溟等人传递信息的同时。
九曲黄河大阵那磅礴浩瀚、如同万里黄河本身在咆哮运转的轰鸣声,渐渐低沉,平息。
笼罩静室的土黄色龙气旋涡缓缓散去,重新显露出奢华而沉静的玉室景象。四壁沉璧与地面玉髓上流淌的温润灵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显出一种能量剧烈消耗后的淡淡倦意。
玉榻之上的蛟魔王,或者说,周衍那具龙族化身,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龙瞳深处的黯淡与痛苦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威仪与沉静。
只是仔细看去,那沉静之下,仿佛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周衍本体的冰冷质感。
“贤侄!你终于成了!”
河伯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第一时间响起。
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着蛟魔王,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欣慰,甚至还有几分自豪,仿佛眼前恢复如初、气息更显深邃的龙族战将,是他亲手雕琢出的最完美作品。
毕竟已经是全押注梭哈了,这一次恢复,看来是赌对了。
“好,好啊!经络重续,龙骨复生,气血奔流如大江澎湃,更兼有一股沉浑莫测的意蕴此番破而后立,贤侄之道基,怕是比受伤前更为稳固深厚了!”河伯抚掌赞叹。
周衍控制着蛟魔王微微颔首,龙喉中发出低沉却清淅的声音:
“多谢河伯,此番恩情,蛟魔王铭记于心。”
“误,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