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缓缓握紧手掌,将那缕济水权柄碎片纳入体内。
这玩意儿宝贵,但是也没法立刻就研究个透彻,周衍打算将这宝贝先收起来,之后找个机会慢慢研究,反正,这济水神跑不掉,远处,神府各处的警报与喧哗声已如沸水般响起,正在快速逼近这片内核禁区。他转身,看向从静室中探出头、小脸煞白却满眼兴奋的青珠。
“热闹看完了。”周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
“你先回阆苑仙境。”
“我再去转转。”
几乎就在周衍和济水神君交锋的同时,神府深处传来的恐怖震动与短暂却骇人的神力爆发,已经如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爆了这济水神府宴饮之地的平静。
轰隆隆!!
即便隔着重重殿宇、禁制,那源自水脉内核的震荡依旧清淅传来,宴席上的玉盏金樽叮当作响,地面微颤。正欣赏歌舞、推杯换盏的宾客们面色骤变,修为低些的已是东倒西歪,面露惊惶。
“谁,发生什么了?!”
“水脉震动!济水深处?嘶莫不是周衍打来了?”
“好恐怖的神力碰撞发生了什么?!”
“玄卫调动了!朝内核区去了!”
交谈询问声此起彼伏。
本来就因为李忘生大闹一场而变得有些气氛敏感的宴会瞬间乱作一团,有些修为高深,或心怀鬼胎的宾客们,已经纷纷起身,或放出神念小心探查,或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更有甚者,身上已隐隐泛起法力波动,试图朝着波动源头靠近,却被大批赶来的、面色冷峻的玄卫战兵礼貌而强硬地拦在了外围。
“诸位尊客稍安勿躁!神府阵法略有微恙,神君正在处置,片刻即安,请各归各位,以免误伤!”有神府属官在高声呼喝,试图维持秩序,但是刚刚的动静太大了,哪怕是有玄卫压制,场面也仍旧是一片混乱,有许多的高手甚至于打算直接离开济水府,也被玄卫拦住。
“怎么了,你们这地方,许进不许出吗?!”
“神君还没有下令,客人还请暂且留步休息。”
“休息?!”
“哈!先是周衍那三尖两刃刀暴动,然后杀进来一个剑仙,杀死多少同道,现在又是你们济水最深的地方,水脉暴走了,才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个热闹,有命来,没命走!”
“我倒是不奉陪了,告辞,告辞!”
这想要离开的宾客,却还是被一道道磅礴的水元给拦截,济水府神将的语气也越发冰冷下来:“神君还没有下令,宾客还是请留在这里,等到神君来再说!”
彼此矛盾渐渐有些尖锐。
在这人心浮动、光影缭乱的边缘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案几旁,坐着一位身穿朴素青灰色长袍、面容质朴、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正是自称井水小神的姜寻南。
他此刻没有象其他宾客那般惊慌张望,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酒盏,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与惊诧。
“方才那一下初始霸道,刚猛无俦,隐含湮灭之意,似是最快的方式瞬间摧毁了什么。随后气息似乎停了一瞬,然后就是更为混乱的状态济水那厮的气息,那一瞬间剧烈衰弱,甚至出现了“缺失’?’“难不成是共工亲自来扒了他的权位?’
“这小子?’
姜寻南心中波涛翻涌,立刻意识到那绝非阵法故障或简单冲突,必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眼角馀光扫过不远处,那位从宴会中途就一直在自斟自饮、沉默寡言的水神青年,看着质朴,一身朴素衣裳,腰间插着两把水族最简单的分水刺。
虽然模样朴素,但是和周围这混乱,和济水府的混乱映衬。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居高临下。
是这小子??
这是他不久前暗中观察后,主动接触并达成初步默契的“同盟’。
对方不知道什么跟脚来历,身上有种让他隐隐感到熟悉又忌惮的特质,且似乎也对济水神君,或者说对被困的娥皇女英抱有特殊目的。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信息,姜寻南甚至动用了些残留的、极其细微屏蔽手段,帮这小子遮掩了其化身外出时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此刻,周衍的化身依旧坐在那里,举止自然,但姜寻南敏锐地察觉到,这具“化身”的灵韵,在方才内核区爆发的瞬间,似乎有一丝极其短暂的僵硬。
完完全全可以确定,刚刚这么大的活儿,就是这小子整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轻描淡写,一边微笑一边给你整一个绝世大活儿的事情,让他有一点后背发冷的熟悉感,让他不由回忆起来了某个不怎么愿意回忆起来的家伙。
就在这时,那化身忽然极其自然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随意。
姜寻南感到身边气流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扰动,再看的时候,那刚刚只是自己喝酒的周衍,此刻却转过头来,噙着微笑对自己举起杯子,从眼底神光看来,是已经回来了。
如此之快?
姜寻南定睛看去,只见周衍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气息平缓沉静,没有丝毫苦战之后留下的痕迹,甚至拿起酒壶,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酒,如果不是姜寻南猜到这小子刚刚做了点事情,几乎以为他只是离席去透了透气。
“姜老哥,怎么不喝酒?
“哈,哈哈,喝,喝酒。”
姜寻南笑着,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也举起酒杯,回以一个同样敦厚、却暗藏机锋的笑容。两人隔空对饮,一切尽在不言中,周衍冷眼旁观这里发生的事情,心中思索该如何去做。
得要弄清楚怎么样运用这四渎的神位,怎么把这玩意儿塞进封神榜,确定了知道怎么用之后,再去把济水神君干掉,将全部的济水权柄带回来,放入封神榜当中。
然后拿回三尖两刃刀,弄死青冥坊主,取回泰山公道果。
济水府
还有那个每次第一个开团的老李,得把他捞出来。
周衍若有所思。
只是那囚牢禁制必然森严,和关押娥皇女英的地方还不大一样他丹田内那缕新得的济水权柄碎片,正微微发热,似乎与脚下庞大水脉的某个阴暗角落产生着若有似无的共鸣。
“这样看来,驾驭此物,就能够掌控济水府?”
“周老弟,好雅兴,在此处观水听涛?”
一个敦厚带笑的声音传来。
周衍收敛思绪,侧身,只见那位自称井水神的姜寻南,不知何时已踱步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容。
“姜老哥。”周衍笑着道:
“我就不凑热闹去看了,太吵闹了,这里清静些。”
“是啊,清净。”姜寻南走到他身边,也凭栏望去,廊外幽深的济水缓缓流淌,映照着神府惶乱的光华,忍不住赞叹:“刚刚那一股动静,可不小啊。老哥我虽然位卑力弱,但对水元波动还算敏感那一下,啧啧,绝非寻常。”
他随口感慨,眼角却仔细捕捉着周衍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顿了顿,笑着问:“周老弟气度沉稳,见怪不怪,莫非与这济水渊源颇深?”
因为济水神君的气息大幅度降低。
姜寻南有点怀疑这小子该不会是共工的心腹,来这里代替济水神君。
周衍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伏羲式样的微笑,道:“渊源?谈不上。只是路过,恰逢其会罢了。倒是姜老哥,对这济水之渊的“家务事’,似乎格外上心?”
姜寻南捋了捋胡须,打了个哈哈道:
“毕竟是四渎神府,一举一动,牵涉广大。象我们这些小神,自然要多关注几分,免得行差踏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着打听道:“说来也怪,方才波动爆发前,老哥我依稀感觉到那两位被请来的贵客,也就是娥皇、女英两个.”
“咳咳,两个殿下的气息,似乎突然就淡了。周老弟可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