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桓接过名册,定格在某一个名字之上:“果然有他。”
思绪瞬间回溯到途经史莱克魂导系的路上。身旁一直沉默随行的叶晴萱忽然轻声提醒他,有一道极致浓烈、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恨意刺骨,执念极深。
他顺着叶晴萱提示的方位低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如今看到名册上的名字,也许他心中有什么侥幸的心理,但很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太上皇一党已经被他完全压制。
当然,如果那个人没有小动作的心思,考虑到和太上皇的交易,徐桓也不打算太为难他,前提是太上皇一党继续保持沉默,直到他们全部老死。
夜晚的海神岛,湖畔垂柳随风轻摆,湖面波光粼粼,远离城池喧嚣与权谋纷争,是整片史莱克最安宁的一方净土。
穆恩提前等候在湖畔僻静的观景石台之上,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走来,落座在他身侧。
一侧女子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纯白长袍,衣袂随风轻扬,周身气息温润柔和,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始终看不透她面罩之下的完整容貌。
另一侧男子身披厚重黑袍,周身气息暗沉内敛,同样看不清他的容貌,周身没有半点锋芒。
百年时光匆匆而过,万千往事翻涌在三人心中,三人就这样安静坐在落日湖畔,无人率先开口。
穆恩心中积压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终究不知该从何说起。
漫长的沉默过后,终究是穆恩率先打破湖畔的寂静,他侧头看向身旁白衣女子,语气放得极轻:“夕水,时隔多年再见,如今你终于摆脱了你体内的心魔,就是不知道是否还会重新发作。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晚风拂过白衣裙摆,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平静又淡然,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实打实的安稳:“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这些年,多亏了她,我才能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话音一转,她语气添上几分沉重与坦然:“不过即便心魔痊愈,我也清楚,当年我犯下的无数错事,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彻底抹去过往。”
穆恩闻言轻轻叹息,不忍再让她深陷过往的自责之中:“一别百年,故人重逢,我们难得相聚,不必再提起这些沉重伤人的旧事。那个孩子,或许并不真正懂得人心,但我看得出来,她在尽力让自己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而这也是为了你啊。”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依旧能看出来白衣女子在笑,笑得非常幸福:“是啊,如果我能早一点珍惜的话,早一点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知道她是我的全部,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她在努力,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黑袍男子,轻声问询:“你呢,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很好。自从夕水恢复神智之后,我再也不用违背本心。往后余生,我别无他求,只希望完成那个孩子的任务,然后安安稳稳走完余下岁月。”
他环顾四周,望着一成不变的湖畔景色,不由得心生感慨:“弹指百年,沧海桑田,外面科技飞速迭代,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可这片海神湖,这里的一草一木,竟然还是当年我们离开时的模样,分毫未变。”
白衣女子抬眸望着漫天晚霞与澄澈湖水,心绪悠远绵长:“时代永远在向前更迭,属于魂师的旧时代终究会落幕,不,现在已经正在落幕了,可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人世间终究需要一方不被机器沾染的自然净土。”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满是怀念:“时隔百年重回故地,一切风景依旧,站在这里,我总能想起我们年少同行的时光。我们都变了,但这里不变,很好。”
湖畔晚风温柔吹拂,三人并肩静坐,百年恩怨、半生纠葛尽数消融在落日湖光之中,无人再开口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
而平静仅仅局限于海神湖一隅,接下来的数日里,整座海神阁议事大殿始终被浓烈的火药气笼罩,全程无一刻安宁。
当时最具权势的几人尽数落座于海神阁的议事大殿之内,每一人都手握亿万生灵的命运。
连日高强度的闭门峰会轮番开展,议题覆盖战后边境划界、通商条约修复等诸多棘手内容,唇枪舌剑从未停歇,各方寸土必争、分毫不让。
在所有谈判议题之中,最尖锐、最容易直接引爆全面战火,也是整场峰会核心重中之重的议题,便是“天斗联邦独立自治”相关条款的敲定。
这片原本四千年前属于日月帝国,圣战结束后一直隶属于天魂帝国西部的广袤疆土,内战期间宣布脱离天魂帝国管控,自立为天斗联邦。
而日月帝国之所以在内战中重点推动这片土地彻底脱离天魂帝国版图,最关键的并不是因为这片土地原本属于它。星罗帝国情报部门已经挖出了日月帝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拆分此地的真正原因——地下深埋储量极其恐怖的石油矿田。
随着星罗帝国的工业革命不断发展,科学家们越发确信,石油,说是工业血液也不为过。
只怕数百年内,一切工业体系恐怕都离不开石油支撑。谁掌控了足量石油资源,谁就握住了未来数十年大陆工业发展、军工战力攀升的命脉。
谈判进入核心环节,矛盾瞬间彻底爆发。尤其是天魂帝国和日月帝国都曾经拥有过的土地。
随着矛盾越发剧烈,两国君主隔着长长的谈判长桌几乎不顾体面地激烈争吵,声音响彻整座海神阁大殿。甚至给人一种战火一触即发,只差一个契机,东西方大陆便会再度掀起战争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