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缓缓流转。
原本铺满苍穹的画面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苍劲磅礴的水墨古字。
【长坂孤骑——!】
字迹横贯天穹,好似带着金戈铁马之气,令人心神震荡。
下一刻。
一道婴儿的啼哭声忽然响起。
哭声稚嫩,却在寂静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画面之中。
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心翼翼地托起襁褓。
那双握惯长枪、斩敌无数的手掌,此刻却显得异常轻柔,好似怀中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银甲之上血迹斑驳。
披风早已被刀剑撕裂。
可那道身影依旧稳如山岳。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孩,笨拙地替其拭去眼角泪珠。
冰冷肃杀的脸庞上,竟罕见浮现出一丝温和。
低沉而坚定的话语缓缓响起。
“少主莫怕。”
“有臣在此。”
“纵千军万马,亦无人可伤您分毫。”
声音不大。
却如誓言一般,响彻天地。
……
蜀汉时期!
刘禅身体猛然一颤。
当看到那道熟悉无比的身影时。
他的眼眶瞬间泛红。
无数尘封已久的记忆好似洪流般涌上心头。
“子龙叔……”
声音微微发颤。
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站在一旁的赵云早已白发苍苍。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可那挺拔身姿却依旧如当年一般。
闻言。
赵云不由无奈失笑。
“陛下。”
“臣这不是还站在这里么?”
刘禅却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他红着眼睛快步走来。
像个晚辈般紧紧抓住赵云衣袖。
“若非子龙叔当年舍命相救。”
“朕又岂能活到今日。”
“这些年来……”
“朕始终未曾忘记。”
到最后。
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赵云神色柔和几分。
轻轻拍了拍刘禅肩膀。
“臣职责所在。”
“陛下无需如此。”
然而下一秒。
刘禅竟顺势把眼泪鼻涕往赵云袖袍上蹭去。
赵云脸色顿时一僵。
“陛下。”
“别擦。”
“那是臣新换的衣服。”
大殿之中。
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不少蜀汉老臣纷纷低头憋笑。
……
天幕画面骤然一变。
轰——!!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瞬间席卷天地。
马蹄奔腾。
刀枪碰撞。
无数旌旗在烈风中疯狂翻卷。
整个长坂坡好似化作血与火交织的人间炼狱。
一支利箭撕裂长空。
一支利箭撕裂长空。
尖锐刺耳的破风声好似就在众人耳边炸响。
咻——!
下一瞬。
噗嗤!
箭锋贯穿血肉。
滚烫鲜血猛然喷洒而出。
猩红血珠飞溅在天幕之上。
那鲜艳得近乎刺目的颜色,甚至让无数第一次见到战争场面的百姓下意识发出惊呼。
有人踉跄后退。
有人脸色煞白。
更有人不由自主捂住胸口。
心脏疯狂跳动。
好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因为他们终于看见了。
真正的战场。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诗词歌赋。
有的只是死亡。
无穷无尽的死亡。
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火焰吞噬着残破的营帐。
断裂的兵器散满地。
无主的战马在尸骸之间悲鸣奔逃。
大地早已被鲜血浸透。
踩下去甚至能溅起暗红色的泥浆。
一面面残破军旗斜插在地面之上。
有的已经被鲜血染透。
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旗杆。
狂风吹过。
破碎旗帜猎猎作响。
宛若无数战死亡魂的哀嚎。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蜀军的。
曹军的。
老人。
青年。
他们横七竖八倒在长坂坡上。
有的至死仍握着兵器。
有的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那种惨烈景象。
让诸天万朝无数未曾经历战争的人彻底沉默下来。
直到此刻。
他们才真正理解。
何谓乱世。
何谓兵灾。
而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中。
忽然。
一道马蹄声响起。
哒——!
声音并不急促。
却像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漫天烟尘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