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皇帝双目赤红地瞪着下方的绥静皇后,震惊、猜忌、提防、震怒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交织。
他几乎将御座的扶手捏碎,从齿缝中挤出森寒的声音:“绥静,你胡说什么!望舒当年难产,诞下的女儿早在十九年前已然夭折……”
当年,谢望舒难产血崩,最终一尸两命。那名落地便没了气息的女婴甚至没能在皇家玉牒上留下名字。
因为她们母女的死,他悲痛难当,大病了一场。
但无人知晓,在那撕心裂肺的悲痛之下,他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松快——那个孩子若活着,便时时刻刻印证着他对谢望舒的背叛,是他一生洗不去的耻辱。
这一刻,那段被他刻意尘封十九年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皇帝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绥静皇后维持着屈膝的姿势,神色平静得近乎苍凉,又道:“皇上,臣妾所言句句非虚。”
“当年夭折的那个女婴,是臣妾命人从宫外偷偷带进宫的。那孩子出娘胎时便先天体弱,大夫断言活不过三日。”
一旁的礼亲王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问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绥静皇后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
懿宁红了眼眶,缓缓道:“伯祖父,我母后当年的处境您还不清楚吗?您试想,若我是男儿身,身为先帝唯一的遗腹子,我能活下来吗?”
礼亲王哑口无言,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十九年前,先帝骤然驾崩,皇权更迭。
彼时若绥静皇后诞下的是皇子,势必被今上、皇后与大皇子视为眼中钉,怕是如何也活不到今日的。
当年的深宫之中,谢望舒与绥静皇后皆是处境艰难,身不由己。二人皆是为护骨肉周全,万般无奈之下,动了“狸猫换太子”的心思,只为给孩子搏一线生机。
殿内众人皆是心神巨震,暗自唏嘘:谢皇后与绥静皇后皆是一片慈母之心,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的骨血博得一线生机。
“放肆!”
皇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案,厉声怒斥:“绥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换天家子嗣,混淆皇室正统血脉!!”
“你这是欺君罔上!”
“臣妾知罪,自知无可辩驳。”绥静皇后跪了下去,伏地叩首,字字恳切坚定,“今日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粉饰。”
她抬眸迎上皇帝盛怒的目光,“陛下若是不信,可询问燕国公。当年是臣妾命人将那个孩子交到了燕国公手中。”
“谢慎!”礼亲王快步走到燕国公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急声追问,“当年那个孩子如今何在?!”
“那孩子既是令妹所出,便是皇上的嫡长子!”
两句话如惊雷般劈在众人的心头。
燕国公斜睨了御座上的皇帝一眼,漫不经心地对着礼亲王懒懒道:“吉人自有天相。他如今已成家立业,好得很,王爷不必为他操心。”
这番话没有正面回答礼亲王,却也等于承认了绥静皇后所言,震得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礼亲王脑中轰然一响,很快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失声轻喃:“难道说……”
这一瞬,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众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朝站在明皎身边的谢珩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