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切利克空军基地医院。
七天后。
早上八点。
七号病房的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哈桑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病历本,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第一张床。
空的。
他往右偏了偏头。
第二张,也是空的。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
空的,全是空的!
七张床,七床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像七天前刚住进来那天一样。
床头柜干干净净,
没有酒瓶,没有烟灰缸,没有AK,没有M249,没有M1911,没有雪茄盒。
哈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十秒,他转身,往护士站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人捏?”
声音很平,像在问早餐吃什么。
埃米尔护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怎么说呢……
我已经放弃挣扎了.jpg
“都跑了。”
哈桑眯了一下眼睛:“那个腿受伤的?”
“坐着轮椅跑的。”
“肩膀受伤的?”
“单手推轮椅。”
“手臂受伤的?”
“另一只手帮忙推。”
“脑袋受伤的?”
“坐轮椅上,负责喊加油。”
哈桑沉默了三秒。喉结滚了一下。
“肋骨断了的那个呢?”
埃米尔深吸一口气,“他是自己走出去的,换了一身便装,看不出受过伤。”
哈桑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某种深呼吸练习,病历本在他手里被攥出褶皱。
他想起过去七天,这七个人把病房搞得像战场一样乱。
不,比战场还乱。
战场上至少没人藏AK。
他以为已经够离谱了。
“去哪了?”
埃米尔摇头。
哈桑睁开眼,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高加索灰白的天。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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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东侧,废弃瞭望塔。
肥皂三天前发现的这地方。
木梯子摇摇晃晃,踩上去嘎吱作响,顶上的平台倒结实,能看见半个基地,也能看见远处山脉绵延的轮廓。
他说这地方像他们的基地。
格里戈斯说像违章建筑。
肥皂说你懂不懂什么叫浪漫。
汉克斯最后一个到。
他换了便装,深色牛仔裤,黑色T恤,从外表看不出哪根肋骨断过。
手插在兜里,在梯子底下站了一会儿,听见上面有人说话,然后往上爬。
平台上已经摆开了。
普莱斯坐在空弹药箱上,雪茄叼在嘴角,烟灰积了一小段没弹。
旁边码着半箱啤酒,还有一瓶威士忌,不知道从哪搞来的。
肥皂坐在轮椅里,左腿翘着,啤酒罐贴在额头上,正在跟格里戈斯掰扯。
“苏格兰威士忌。”
“伏特加。”
“威士忌。”
“伏特加。”
“威士忌喝完是享受。”
“伏特加喝完不头疼。”
“你那是喝多了不记得头疼。”
格里戈斯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盖兹靠在栏杆上,右臂吊着绷带,左手端着一杯威士忌,低头看停机坪。
一架C-17正在降落,引擎声远远传过来,“这架比昨天那架大。”
小强蹲在地上看手机,头也没抬:“都一样。”
“不一样。这架有四个引擎。”
小强终于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凭借顶尖狙击手的视力分辨,
“……那是两架飞机并排停。”
盖兹哦了一声,喝了一口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幽灵靠在平台另一侧,面罩没戴,露出半张脸。
手里一杯威士忌,没怎么喝,端着,偶尔晃一下。
没人盯着他看,但所有人都偶尔瞟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汉克斯爬上来的时候,
肥皂第一个看见他,啤酒罐举起来,泡沫晃出来几滴。
“来了!就等你了!”
格里戈斯闷声补了一句:“还以为你被医生抓回去了。”
汉克斯走到弹药箱旁边,弯腰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
“嘶——啪。”
泡沫涌出来,他喝了一口。
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肥皂歪着头看他,嘴角咧开:“你说哈桑医生现在是不是在骂人?”
“肯定在骂。”盖兹从栏杆边转过身来,“他昨天还说你不能下床。”
“医生说的话,”肥皂把啤酒罐举到眼前看了看,“听听就好。”
他把罐子举高:“来,敬医生,感谢他不杀之恩。”
格里戈斯跟他碰了一下,啤酒溅出来:“敬医生。”
汉克斯也举起来,喝了一口。
他环顾了一圈。
肥皂坐在轮椅上还要喝,格里戈斯单手端杯子,盖兹吊着绷带还要碰杯,
小强蹲在地上划手机,幽灵靠在栏杆上难得没戴面罩,
普莱斯叼着雪茄看远处的山。
吵,闹。
把一个废弃瞭望塔搞得像酒吧。
普莱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看着远处高加索山脉,
那些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七天前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平台上安静了。
肥皂不闹了,格里戈斯不笑了。小强把手机放下。
盖兹从栏杆边转过来,幽灵睁开眼,汉克斯看着普莱斯。
普莱斯说道:“141先遣队,本来就是为了追扎卡耶夫成立的。”
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
“现在人死了,任务结束,上面在讨论,这个队还有没有必要留着。”
没人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把雪茄烟雾吹散。
肥皂先开口:“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过几天,可能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