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慢,很快便加速起来,沿着笔直的铁轨,向着西边天际驶去,越来越快,渐渐变成视野尽头一个小黑点。
广场上送行的人渐渐散去,又有新的车马和人流汇聚过来,周而复始。这繁忙而有秩序的景象,成了洛阳城春日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
皇宫,两仪殿。
早朝已散,但偏殿里依旧人影绰绰。
户部、工部、兵部的几位堂官,还有新近提拔上来的几个年轻官员,正围着巨大的沙盘和舆图,低声讨论着。
沙盘做得极其精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最显眼的是上面用红色细线标注出的、已经建成和正在修建的轨道网络。
从洛阳向西,一条红线穿过陕州,直指长安,更远的方向,虚线延伸向陇右、西域;
向东,另一条红线已过虎牢关,向着幽州方向稳步推进;
向南,也有线路规划,指向荆襄、岭南。
“陛下,截止上月,洛阳-长安全线轨道已贯通试行,货运马车往来无碍,客运马车亦已试运行三次,平稳快捷。”
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宇文恺。
四年多过去,他鬓角头发有些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睛里的光比年轻人还亮。
他指着沙盘上那条最粗的红线,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自豪。
“按照目前进度和物料储备,向东延伸至幽州方向的轨道,预计再有两年,可至河北重镇邯郸。”
杨勇站在沙盘前,一身常服,负手而立。
比起四年前,他相貌变化不大,只是眼神更加深沉,气度愈发凝练。
他仔细听着,不时微微颔首。
“陕州往西,进入陇右山区,工程难度逐渐大增。隧道、桥梁耗费巨大,且需征调更多民夫。陇右新附不久,民力征发需谨慎,恐影响当地春耕及民心。”
“此事朕已知晓,轨道要修,但不可竭泽而渔。传旨给陇右道总管裴行俨,征调民夫,必须自愿,给予足额工钱粮米,且不得与农时冲突。若人手不足,可适当放缓进度,一定要把质量放在首位。”
“臣遵旨。”宇文恺躬身。
“西域那边情况如何?高昌、龟兹等国使者上次提及的互市和轨道延伸意向,可有回音?”杨勇看向一旁新任的礼部侍郎,原贤良阁脱颖而出的马周。
马周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穿着绯色官袍,在一群紫袍大员中显得有些年轻,但举止沉稳。
他出列一步,拱手道:“回陛下,高昌、龟兹、于阗等国使者,去岁冬滞留洛阳,开春后已陆续返回。带去了陛下关于扩大丝路贸易、并探讨轨道西延可能性的国书。据鸿胪寺最新驿报,高昌王态度最为积极,其国地处东西要冲,若能通轨道,对其商贸大利;龟兹、于阗稍显犹豫,恐我国势力深入,影响其国权柄。此外,西突厥诸部近来在碎叶川一带活动频繁,商路时有阻隔,亦是诸国顾虑之一。”
杨勇沉吟片刻:“阿史那贺鲁那边最近有何消息?”
兵部尚书李靖接过话头,他虽年事渐高,但身板笔直,声音依旧铿锵:“陛下,阿史那贺鲁所部,去岁秋在金山(今阿尔泰山)南麓,与西突厥肆叶护可汗部打了一场,互有胜负。开春后,贺鲁遣使来报,请求朝廷再支援一批铁甲、弓弩,并希望开放边境几处榷场,以其部所产牛羊马匹,换取更多茶盐铁器。其使言辞恭顺,但所求甚多。”
杨勇几乎没怎么犹豫地说道:“都给他!但要按大隋的规矩来,榷场交易,明码标价,由边军和市舶司共同监管。告诉贺鲁,朕支持他在草原立足,但他也得替朕看好西大门,确保丝路南道(大致沿塔里木盆地南缘)通畅。若他能遏制西突厥东侵,朕不吝厚赏。”
“是。不过陛下,贺鲁部如今坐大,拥兵数万,控地千里,隐隐已成草原一方雄主。这样下去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杨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和掌控:“无妨!朕能扶起他,自然也有法子制衡他!铁器可以给他,但是粮食、盐巴等生活物资必须要控制好数量;大隋不仅支持他与西突厥斗,而且也得让其他亲近大隋的部落,比如契苾部、薛延陀部,同样也得到好处,必须让他们互相牵制,如此一来,草原才能一直热闹下去,没有精力想着南下大隋。此事,兵部和鸿胪寺要细细谋划。”
“陛下圣明。”李靖心领神会。
陛下这手平衡术,玩得越发纯熟了。
讨论完西部和北部,话题自然转向了东北。
杨勇的手指移到沙盘东北角,那里标注着“辽东”、“高句丽”、“百济”、“新罗”、“靺鞨”等字样。
“罗艺和秦琼在幽州,近来奏报如何?”
看着沙盘,杨勇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