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深了，庭院里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扫起来能堆成小山。喵千岁系着靛蓝色的粗布围裙，正弯腰捡拾枯叶，发间别着支简单的木簪，几缕碎发垂在鬓角，眼角已悄悄爬上几丝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温柔印记，比年轻时的光洁更添了几分沉静。
“慢点捡，别累着。”艾瑞克提着竹筐走过来，他的鬓角也染了些霜色，眼角的笑纹比从前深了，却更显得目光温润。他接过喵千岁手里的扫帚，动作熟练地将落叶归拢到一起，“刚烤好的栗子在厨房，去剥着吃吧，我来弄。”
喵千岁直起身，捶了捶腰，围裙上沾了些枯叶的碎屑。“等会儿一起剥，”她笑着说，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一片梧桐叶，指尖触到他粗粝的布料，像触到了这些年共同走过的时光，“阿瑾说今天放学要带同窗来家里，得多准备些点心。”
阿瑾是他们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八岁，像极了小时候的喵千岁，眼睛亮得像星子，尤其喜欢跟着母亲在厨房打转，偷偷学揉面的手艺。
两人并肩往厨房走，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絮叨着过往的岁月。喵千岁的步伐比从前慢了些，艾瑞克便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偶尔伸手扶她一把，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路过那棵老槐树时，喵千岁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枝桠上挂着的银风铃——那是许多年前挂上去的，铃身早已被风雨磨得发亮，却依旧能在风里发出清脆的响。
“还记得吗？”她抬头看着风铃，“你说要刻上我的名字，让风一吹就到处喊‘喵千岁’。”
艾瑞克也抬头，目光落在风铃上，仿佛能透过晃动的银铃，看到当年那个穿着水绿色裙子的姑娘，正踮脚等着风铃响起的模样。“记得，”他轻声说，“后来阿瑾出生，你又让工匠刻了她的名字，现在风一吹，就像两个人在说话。”
厨房的灶上正炖着栗子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混着米香漫了满室。喵千岁解开围裙，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家常裙，裙摆上绣着的小狐狸已经有些褪色——那是当年艾瑞克绣的那只，后来她找工匠拓在了裙面上，穿了许多年，针脚磨得浅了，却依旧舍不得换。
“我来剥栗子。”她搬了张小凳坐在案前，拿起剥壳器熟练地对付着圆滚滚的栗子。艾瑞克则去翻烤炉里的杏仁酥，黄油的香气混着栗子香，让整个厨房都暖融融的。
“阿瑾说要吃你做的糖画，”喵千岁忽然想起什么，手里的栗子壳落在碟子里，发出轻响，“上次镇上的糖画师傅来，她没赶上，念叨了好几天。”
“等周末我去学，”艾瑞克从烤炉里拿出杏仁酥，金黄的酥饼冒着热气，“当年连小狐狸都能绣，还怕学不会糖画？”
喵千岁被他逗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像盛着温柔的水。她忽然想起年轻时，两人在市集看糖画的模样，他替她擦去嘴角的糖渍，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如今那些青涩的悸动，早已化作了灶火边的默契，一个眼神，便知对方要添柴还是加火。
院门外传来阿瑾的笑声，像串清脆的银铃。喵千岁起身想去开门，艾瑞克却按住她的手：“我去就行，你剥你的栗子。”他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像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
门开的瞬间，阿瑾的声音涌了进来：“爹爹！娘亲！我带同窗回来啦！”
喵千岁抬头，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雀跃的笑。她忽然觉得，这满室的栗子香，这鬓角的细纹，这身边人的目光，都是岁月给的最好的礼物——不像年轻时的盛大，却像这碗栗子粥，温吞、踏实，一口下去，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