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区深处,远比外围更加凶险。
这里不再是简单的空间褶皱或时间流速异常,而是混沌未开般的景象。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镜面,在虚空中无序飘荡、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足以撕裂玄仙躯体的空间裂缝。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时而如蜗牛爬行,时而如瀑布飞泻,偶尔甚至会出现短暂的“时间倒流”现象,将范围内的物质状态回溯到数息之前。
紊乱的时空法则形成了五彩斑斓、光怪陆离的极光带,美丽却致命,任何闯入其中的物质都会在瞬间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混乱的时空吞噬,不知所踪。
寻常仙帝在此地,也必须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永恒的时空迷宫,或是被混乱的时间法则夺走寿元,瞬间衰老。
然而,此刻却有一艘通体笼罩在朦胧银光中的小舟,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在这片绝地中平稳穿行。
小舟不过三丈长短,造型古朴,舟身刻满了繁复的时空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与周围的时空乱流产生着奇异的共鸣,仿佛水中的游鱼,总能提前感知并避开最危险的乱流与裂缝。
这正是时灵儿在初步炼化那枚时空神格碎片后,觉醒的一种天赋应用——以时空之力凝聚“渡空舟”,在紊乱时空中开辟相对安全的航道。
舟上,叶尘负手立于船头,周身混沌气息内敛,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任由外界时空如何混乱,自身岿然不动。他的双眸中有混沌星云缓缓旋转,正在以混沌破妄之眼观察着这片区域深层的法则结构,解析着时空乱流的运行规律。
苏婉清盘膝坐在船中,双目微闭,周身赤金战意与幽蓝火焰交织,正在消化之前与深渊魔族、怨魂君主连番大战的感悟,稳固着刚刚突破的仙帝中期境界。她身上的战意愈发凝练纯粹,隐隐有化为实质领域的趋势。
林霄站在船尾,手握长剑,警惕地注视着后方。他的修为最低,仅有金仙巅峰,在这片区域感到的压力最大。但他眼神坚毅,星辰剑意护住周身,努力适应着这里狂暴的环境,将之视为一种锤炼。
“快到了。”站在叶尘身侧的时灵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她眉心银星印记灼灼生辉,双眸紧盯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只有缓慢旋转的灰色雾气漩涡的区域。
“那里就是‘入口’?”叶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他的混沌破妄之眼中,那片灰色雾气漩涡并非实体,而是无数极其细微的时空断层交织叠加形成的“伪装层”,其内部隐隐传来一种稳定、古老、与外界狂暴截然不同的时空波动。
“嗯。”时灵儿点头,双手开始结印,渡空舟表面的银色符文光芒大盛,“这片‘夹缝’的时空坐标极其隐蔽,而且入口在不断做无规律移动,若非有神格碎片指引,根本不可能找到。大家准备好,我们要‘挤’进去了。”
话音落下,渡空舟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径直冲向那灰色雾气漩涡!
在接触的刹那,叶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漩涡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拒绝外来者的进入。时灵儿娇喝一声,眉心银星射出一道璀璨光束,没入漩涡中心。
排斥力骤然减弱。
渡空舟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幕,周围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感过后,一切平静下来。
小舟停泊在了一片静谧的虚空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并不算特别广阔的空间,大约只有百里方圆,边缘是流动的、半透明的银色时空壁垒,将外界的混乱彻底隔绝。空间内部,时间流速稳定,空间结构坚固,甚至还有稀薄的、却十分精纯的先天灵气缓缓流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通体由某种银白色金属与青色玉石构成的古老殿宇。殿宇不大,只有三层,造型古朴大气,檐角飞扬,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时空流转的图案,虽然蒙尘,却依旧能感受到其昔日的不凡。
殿宇前方,是一小片悬浮的陆地,上面有早已枯竭的灵泉痕迹,以及几株早已化为玉质化石的不知名灵树。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悠远、寂寥、却又带着某种未散道韵的气息。
“这里……竟然真的存在这样一处安身之所!”苏婉清睁开眼,感受着周围稳定的环境,惊叹道。在危机四伏的万界战场,这样一处避风港,价值无可估量。
“时空夹缝,自成一格。若非主人自愿或遭遇不可抗力,外界极难发现和闯入。”叶尘眼中混沌光芒收敛,他已大致看透这处夹缝的构造。这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位精通时空大道的上古强者,以莫大神通,在时空乱流的‘间隙’中开辟出的临时洞府。那位强者离去或陨落后,洞府遗留,被时空乱流掩盖,直到今日被时灵儿的神格碎片感应到。
“殿宇里有东西在呼唤我的神格碎片。”时灵儿指向中央殿宇,她能感觉到一种同源且更加深邃浩大的时空波动从里面隐隐传出。
“小心为上。”叶尘率先走下渡空舟,踏上那片悬浮陆地。脚落实地,传来坚实的触感。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蔓延而出,仔细探查每一寸空间,确认没有隐藏的杀阵或陷阱。
苏婉清和时灵儿紧随其后,林霄也持剑跟上,好奇地打量着这片上古遗迹。
靠近殿宇,更能感受到其不凡。构建殿宇的银白金属非金非铁,触手冰凉,神识难以穿透,上面残留的法则纹路虽已黯淡,却依然玄奥。青玉石则温润,内蕴灵光,有安定神魂之效。
殿门紧闭,上面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只有两个凹陷的掌印,掌印周围铭刻着细密的时空符文。
“需要时空之力才能开启。”时灵儿走上前,将双手放入掌印之中,催动眉心神格碎片的力量。
银色的时空之力顺着手臂注入掌印。
嗡——
殿门上的时空符文次第亮起,发出柔和的银光。紧闭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内部的幽深通道,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剑意?
“剑意?”叶尘眉头微挑,这处时空强者的洞府,怎么会有如此纯粹古老的剑意残留?而且这剑意,浩渺、孤高、仿佛囊括周天星辰,让他隐隐感到一丝熟悉。
林霄的身体更是猛地一震,手中的长剑“嗡”地一声自发轻鸣起来,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存在,激动不已。
“进去看看。”叶尘当先迈入通道,混沌领域悄然展开,护住众人。
通道不长,很快便来到主殿。
主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术。殿顶镶嵌着无数明珠,模拟着周天星辰的排列,缓缓运转,洒下清辉。殿内陈设简单,中央只有一个蒲团,蒲团前横放着一张低矮的玉案。
玉案之上,空无一物。
但在蒲团正对着的殿壁上,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与图案。那些字迹并非现今流行的文字,而是极为古老的道纹,但以神念接触,却能明悟其意。图案则是一招招剑式,以及星辰运转、时空变幻的轨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刻满字画的殿壁前,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卷非帛非纸、散发着淡淡银光的古老卷轴。
右侧,是一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不断明灭的璀璨光球。
正中,则是一柄连鞘的古剑。剑鞘古朴,呈深蓝色,上有星辰点缀。剑虽未出鞘,但那浩渺孤高的星辰剑意,正是从此剑散发而出。
“星辰剑意……如此纯粹!”林霄死死盯着那柄古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修炼的《星辰剑诀》竟然在此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体内剑元自动运转,仿佛朝拜君主。
叶尘的目光则被那卷银色卷轴和星云光球吸引。他从卷轴上感受到了浓郁的时空本源气息,而从光球中,则感受到了精纯无比、品级极高的星辰之力,以及一丝……微弱的灵性?
“看来,我们误入的,并非单纯的时空强者洞府。”叶尘若有所思,“这里更像是一位同时精通星辰与时空两道,并以剑术称雄的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
“坐化?”苏婉清看向蒲团,那里空空如也。
“肉身与大部分神魂早已随岁月消散,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点传承真灵与感悟,附着于这些遗物之上。”叶尘解释道,他的混沌之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在蒲团上方,隐约残留着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虚影,那虚影的姿态,正是盘坐悟道状,目光似乎正凝视着壁上的刻痕与那三件遗物。
时灵儿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那银色卷轴。她伸出素手,刚刚触碰到卷轴表面,卷轴便“唰”地一声自动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浩瀚如海的时空信息洪流,顺着接触点涌入时灵儿的识海!卷轴上并非文字,而是最本源的时空法则道痕,是那位上古强者毕生时空感悟的凝结!
时灵儿闷哼一声,身体摇晃,眉心银星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主动开始吸收、解析这些信息。她当即盘膝坐下,陷入了深层次的感悟状态,周身时空之力紊乱又重组,气息开始稳步提升、蜕变。
叶尘见状,挥手布下一层混沌结界将时灵儿护住,防止她感悟时气息外泄或被打扰。
另一边,林霄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古剑上移开。他看向叶尘,眼中带着渴望与请示。
“去吧,此剑与你有缘。”叶尘点头。他看得出,这柄剑与林霄修炼的《星辰剑诀》同出一源,甚至可能就是剑诀的创造者所留。这对林霄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大机缘。
得到允许,林霄深吸一口气,走到古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剑礼,然后才伸出手,握向剑柄。
就在他手指触及剑柄的刹那——
“嗡——!”
古剑连同剑鞘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响彻整座大殿!殿顶模拟的周天星辰同时大放光明,投下道道星光,笼罩林霄!
一股浩瀚、古老、孤高、凛冽的剑意从古剑中爆发,顺着林霄的手臂冲入他的体内!与此同时,殿壁上那些记载剑招与星辰轨迹的刻痕也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入林霄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