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持续了不知多久。
那是一种超越常规时空概念的传送，叶尘只觉得意识在无尽的光流中穿梭，时而看到星辰诞生，时而看到宇宙崩塌，偶尔还能瞥见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光流之外游弋。
那是混沌海中的古老存在。
终于，脚落实地的感觉传来。
光芒散去，叶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岩石平台上。平台悬浮在虚空中，四周是混沌蒙蒙的灰雾，偶尔有奇异的光彩在雾中一闪而过。
苏婉清紧紧握着他的手，也刚睁开眼睛。
“这里是...”她环顾四周。
平台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地面刻满了古老阵法纹路。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人也陆续从传送的眩晕中恢复。
“混沌海边缘。”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叶尘转头，看到天机子站在平台边缘，手中托着命运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灰雾深处。
“上古遗府的主人将我们传送到了混沌海的外围区域。”天机子解释道，“根据罗盘显示，我们需要渡过这片‘混沌迷雾’，才能抵达真正的混沌海。”
“混沌迷雾？”净莲佛女皱眉，“贫尼曾听师尊提起过，混沌海外围有九重迷雾，每一重都蕴含着不同的危险。迷雾中不仅空间错乱，时间流速也不稳定，还有各种混沌凶兽潜伏。”
“九重迷雾...”帝释天脸色凝重，“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连第一重都难渡过。”
确实，经过万界城大战，所有人都受伤不轻。叶尘虽然及时赶到，但燃烧部分混沌本源对抗暗影之触，实力下降了至少三成。帝释天、阳昊等人更是伤势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先疗伤。”叶尘当机立断，“遗府主人既然将我们传送到这里，应该会给我们准备恢复的时间。”
他在平台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滴“主宰之血”。
血液悬浮在掌心，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血液呈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在生生灭灭，每一次生灭都迸发出磅礴的生命力。
“主宰之血，蕴含一位上古主宰毕生的精华。”叶尘深吸一口气，“我要炼化它，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诸位请自便，但警惕四周。”
说完，他不再犹豫，将主宰之血一口吞下。
轰！
血液入腹的瞬间，叶尘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那不是痛苦，而是力量——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他体内迸发。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血液中的精华。
他的骨骼发出噼啪声响，在重塑；经脉被撑大又修复，变得更坚韧；血液中开始流淌暗金色的光泽，那是主宰血脉在觉醒。
但最关键的，是混沌内天地的变化。
内天地宇宙中，那棵若隐若现的“法则之树”开始疯狂生长。原本只是虚影，现在渐渐凝实，树干上浮现出命运、因果、轮回三种法则的纹路，枝叶间隐约还有第四种、第五种法则在孕育。
宇宙本身也在扩张，从三亿里直接暴涨到十亿里，而且还在继续。新生的星系开始形成，有的星系由火焰构成，有的由寒冰组成，有的甚至完全由剑意凝聚——那是叶尘自身大道的映射。
时间在悄然流逝。
平台上，其他人也开始疗伤恢复。
苏婉清取出在遗府中获得的佛门手札，这手札是上古一位佛门主宰的修行心得。她虽然不是佛修，但战意法则与佛门金刚怒目有相通之处，参悟手札对她大有裨益。
很快，她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金色佛光，佛光与战意交融，竟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战意不再是单纯的狂暴，而是多了一丝“慈悲为怀，雷霆手段”的禅意。
时灵儿则盘坐在平台边缘，她体内的时空之泪与混沌能量还在冲突。这次传送似乎加剧了冲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林霄守在她身边，虽然帮不上忙，但眼神中满是担忧。
“时空与混沌...本质上都是至高法则，为何会冲突？”金刚佛子走过来，仔细观察时灵儿的状态。
星河道人沉吟道：“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混沌是万法之始，时空是万物之基。两者本该相辅相成，但时灵儿姑娘的情况特殊——她的时空之力来自‘时空之泪’，这件宝物是纯粹的时间与空间法则结晶；而叶尘道友渡给她的混沌之力，却是最原始的混沌本源。”
“一者是已经成型的法则造物，一者是未分化的原始能量。”幽冥子接话，“就像将已经烧制好的瓷器重新扔回窑炉，要么瓷器融化，要么窑炉爆炸。”
“那怎么办？”林霄急了。
“只能靠她自己找到平衡点。”天机子叹气，“或者...叶尘道友突破后，以更高境界的混沌之力，帮她重新调和。”
众人沉默。
平台外，灰雾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嘶鸣。
那声音难以形容，像是鲸歌，又像是龙吟，还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声音穿透迷雾，传到平台上时，所有人都感到神魂震荡。
“戒备！”帝释天率先起身，虽然伤势未愈，但天神威严不减。
阳昊也站了起来，手中凝聚出一轮小太阳。
众人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雾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生物？
不，更像是某种造物。
它长达千丈，通体由暗金色的金属构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形状像是一条巨鱼，但头部有类似龙角的凸起，两侧有鳍，尾部却是螺旋状。
巨鱼在迷雾中游弋，动作优雅而缓慢。它的眼睛是两团幽蓝的光芒，扫过平台时，众人都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这是...混沌舟？”天机子失声道。
“什么混沌舟？”净莲佛女问。
“传说中，连接混沌海各处的交通工具。”天机子快速解释，“混沌海无边无际，大部分区域都无法直接飞行，因为空间结构不稳定，还有各种天然陷阱。只有这些‘界渡舟’能安全航行。”
正说着，巨鱼已经游到平台边缘。
它的侧面打开一道门，门内是柔和的白光。一个身影从门中走出，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身穿银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但双眼深处有星辰生灭的景象。他来到平台前，微微躬身：“诸位，可是从万界战场而来？”
叶尘还在闭关，帝释天作为天神大世界的代表，上前一步：“正是。阁下是？”
“我是‘界渡舟’第七号航班的接引使，你们可以叫我‘舟七’。”中年人微笑道，“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接引前往混沌城的客人。”
“你家主人是？”阳昊警惕地问。
“主人名讳不便透露，但诸位可以放心，主人与遗府那位前辈是旧识。”舟七看向正在闭关的叶尘，“这位道友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界渡舟内有专门的闭关室，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更适合突破。”
帝释天与其他人交换眼神。
“我们如何相信你？”净莲佛女问道。
舟七笑了：“诸位若不信，可以问问天机子道友。他的命运罗盘，应该能算出吉凶。”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天机子。
天机子已经催动罗盘多时，此刻擦去额头冷汗：“大吉...但吉中藏凶，凶中带吉。此行有惊无险，但会有变数。”
很模糊的卦象，但也足以说明对方至少没有恶意。
“那就打扰了。”帝释天做出决定。
修行界没有绝对的安全，瞻前顾后只会错失机缘。既然天机子算出大吉，那就值得一赌。
众人带上还在闭关的叶尘，跟随舟七登上界渡舟。
舟内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只是一条金属巨鱼，内部却是一个小世界——有亭台楼阁，有山川流水，甚至还有日月交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灵气，吸一口就让人精神大振。
“界渡舟是混沌海中的‘移动洞天’。”舟七介绍道，“共分九层，每层对应不同的客房等级。诸位手持遗府信物，可以入住第七层，那里是贵宾区。”
他递给每人一块玉牌：“玉牌是房间钥匙，也是通讯符。舟上禁止私斗，违者会被驱逐出舟，流放混沌迷雾。其他规则，玉牌中有详细说明。”
分配好房间后，舟七又说：“航行到混沌城需要三个月时间。期间舟上会有小型交易会、论道会，诸位有兴趣可以参加。现在，我先带这位道友去闭关室。”
他指的是叶尘。
苏婉清本想跟去，但舟七摇头：“闭关室只能本人进入，外人不得打扰。放心，闭关室有阵法保护，就算是主宰级攻击也能抵挡片刻。”
安顿好叶尘后，众人各自回房。
苏婉清的房间在第七层东侧，推开窗就能看到“窗外”流动的混沌迷雾。那些迷雾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被隔离在舟体三丈外，形成一层流动的壁障。
她无心欣赏景色，满脑子都是叶尘和那“三年之约”。
三年，从仙帝中期到半步主宰...
还要集齐九块镇渊令碎片...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知道，叶尘一定会去尝试，而且会拼尽全力。而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无论前方是什么。
“苏施主。”
门外传来净莲佛女的声音。
苏婉清开门，看到佛女站在门外，手中托着一枚玉简。
“贫尼参悟那本佛门手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净莲佛女说，“关于如何快速提升实力，又不损伤根基。”
“哦？”苏婉清眼睛一亮。
两人进屋详谈。
与此同时，舟上另一处房间。
帝释天盘膝坐在玉床上，面前悬浮着那口“混沌钟仿品”。
钟只有巴掌大小，呈青铜色，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轻轻摇动，会有淡淡的混沌波纹扩散，连空间都为之凝固。
“混沌钟，上古天庭东皇太一的至宝...”帝释天喃喃自语，“虽只是仿品，但也有原品三成威能。若能完全炼化，我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一倍。”
他闭上眼睛，开始炼化。
而在时灵儿的房间，情况却不乐观。
她蜷缩在床角，身体忽明忽暗，时而透明如水晶，时而凝实如常人。时空之力与混沌之力在她体内激烈冲突，每一次冲突都让她痛苦不堪。
“灵儿...”林霄守在床边，却束手无策。
金刚佛子、星河道人、幽冥子三人轮流为她输送灵力，试图平衡两股力量，但收效甚微。
“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崩溃。”金刚佛子沉声道。
“除非叶尘道友出关，或者...”星河道人欲言又止。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时之沙’和‘空之尘’。”星河道人说，“这两样东西是稳定时空之力的至宝，如果能找到，或许能帮她平衡体内的冲突。”
“哪里能找到？”
“混沌城应该有。”幽冥子接口，“但这两样东西极其稀有，价格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现在身无分文。
在万界战场获得的积分和宝物，大多在战斗中消耗或遗失了。就算有剩余，也未必够买这种级别的宝物。
“先到混沌城再说。”林霄咬牙，“总会有办法的。”
三人点头。
界渡舟在混沌迷雾中平稳航行。
舟上的日子平静而单调，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中度过。偶尔会有修士在公共区域交流，交换一些情报和见闻。
苏婉清从这些交流中得知，混沌海远比想象中复杂。
这里没有统一的势力，而是由无数“混沌城”、“混沌岛”、“混沌秘境”组成，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则。有的城池由上古种族统治，有的岛屿被强大散修占据，还有的秘境是天然形成的险地。
混沌海中最硬的通货不是灵石，而是“混沌晶”——一种蕴含混沌灵气的晶石。混沌晶不仅能辅助修炼，还是驱动各种阵法、法宝的能源。
“我们得想办法赚混沌晶。”苏婉清对净莲佛女说，“到了混沌城，处处都要用钱。”
“贫尼有些炼丹手艺，或许可以炼制丹药出售。”净莲佛女说。
“我会炼器。”阳昊加入讨论，“虽然不算大师，但炼制些仙器还是没问题的。”
“我可以布阵。”独孤求败难得开口。
众人各自盘算着赚钱的路子，唯独时灵儿的状况令人担忧。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时空冲突越来越剧烈。到航行第二个月时，她已经无法维持人形，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透明的虚化状态。
“这样下去，她撑不到混沌城。”天机子再次为她占卜后，脸色难看，“最多还有十天，她的时空本源就会彻底崩溃。”
所有人都沉默了。
“舟七接引使！”林霄冲出房间，找到正在巡视的舟七，“舟上有没有‘时之沙’或‘空之尘’？我愿意用任何代价交换！”
舟七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叹气道：“这两种东西，舟上库存确实有，但...”
“但是什么？”
“但价格不菲，而且舟主有规定，航行期间不得私下交易贵重物品。”舟七说，“除非...你们能通过舟上的‘试炼挑战’，获得舟主的赏识。”
“什么试炼挑战？”
舟七指向舟体中央方向：“界渡舟每三个月举办一次‘混沌擂台’，胜者可以获得舟主的奖励。这一期的奖励中，正好有‘时之沙’。”
“擂台什么时候开始？”
“七天后。”
林霄握紧拳头：“我参加。”
“我也参加。”苏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