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头成年公马鹿的辉煌战果,如同一剂最强的兴奋剂,注入了山海屯合作社每一个社员的血液里。当第一批鹿肉、鹿皮和那对堪称艺术品的鹿王巨角被运回屯子时,整个山海屯都沸腾了!惊叹声、欢呼声、对张西龙和山林组英雄们的赞誉声,几乎要将小小的屯子掀翻。
老支书激动得嘴唇哆嗦,王慧慧拨拉着算盘的手都在发颤,粗略估算,仅仅是这批马鹿猎获的价值,就几乎抵得上合作社春季山林收益的大半!而秋猎,才刚刚开始!
这巨大的成功,不仅带来了丰厚的物质财富,更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信心和凝聚力。原本一些对合作社持观望态度,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加入的村民,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托关系、找门路,千方百计想挤进来。就连一直憋着坏水的赵老歪,听到消息后也脸色阴晴不定,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赵小歪更是眼红得不行,在家里摔盆砸碗。
张西龙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在屯里休整了一天,处理完首批猎物的分配(一部分作为公共积累和奖励,一部分按股份和工分预分给社员,让大家提前尝到甜头),他立刻召集山林组,准备进行下一次行动。
这一次的目标,他再次锁定了野猪。不过,不再是二道沟那种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野猪沟”——一片以野猪数量多、个头大、性情凶悍而闻名的险恶山谷。那里沟壑纵横,灌木丛生,是野猪理想的巢穴和觅食区,每年秋冬季都有大量野猪聚集,祸害附近山林和庄稼,也是猎人们又爱又恨的“宝地”和“险地”。
“野猪沟那地方,可不好整。”王三炮抽着旱烟,面色凝重,“野猪多,一闹就是一大群,而且那地方地形复杂,跑都没地方跑。早年有老猎户在那里折过人手。”
栓柱和铁柱等人听了,也收起了之前的兴奋,神情严肃起来。
张西龙点点头:“三炮叔说得对,所以这次咱们得更谨慎,准备得更充分。咱们不进去跟它们在沟里硬拼,咱们把‘客人’请出来,在外面打。”
“请出来?咋请?”赵虎子疑惑地问。
“用诱饵,设埋伏。”张西龙眼中闪过猎人特有的精光,“野猪贪吃,尤其喜欢发酵的粮食和带甜味的东西。咱们可以在野猪沟几个主要出口外面的开阔地,设置几个诱饵点,撒上拌了酒糟和糖的玉米粒、红薯块。然后在诱饵点周围,提前挖好陷阱,布设好套索和触发机关。咱们人则埋伏在远处的制高点和隐蔽处,等猪群被诱饵吸引出来,进入伏击圈,再动手。”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以逸待劳”和“地利”,避免了在复杂地形与野猪群正面冲突的风险,也提高了狩猎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这个法子好!”王三炮捻灭烟头,“但挖陷阱、布机关是细活,得提前好几天去准备,还得伪装好,不能留下太多人的气味。”
“所以这次行动,咱们分两步走。”张西龙部署道,“第一步,准备组。由三炮叔您带队,带上栓柱、铁柱,还有两个手脚麻利、细心的后生,明天就出发,提前进入野猪沟外围,选择三到四个合适的出口附近,秘密挖掘陷阱,布设套索和压拍(一种利用重物砸击的陷阱)。注意伪装,用树叶、泥土掩盖,撒上野兽粪便或硫磺粉掩盖人的气味。这一去可能要两三天。”
“第二步,狩猎组。等准备组完成布置并撤出后,由我带队,包括虎子、大勇和其他人,携带猎枪和驱赶工具,在约定时间进入埋伏位置。咱们先用少量诱饵把猪群从沟里‘钓’出来,等它们进入陷阱区,再发动总攻。”
分工明确,计划周详。众人再无异议。
第二天天不亮,王三炮就带着栓柱、铁柱等五人,携带铁锹、镐头、绳索、机关材料和伪装用品,悄无声息地出发,前往野猪沟。张西龙则留在屯里,一方面继续处理马鹿猎获的后续事宜(鹿茸的精细加工、鹿肉的腌制晾晒等),一方面准备狩猎组所需的装备和诱饵。
他让王慧慧从合作社仓库里调出一批有些陈年的玉米和红薯,又弄来一些酒糟(酿酒的下脚料)和红糖,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放在大缸里轻微发酵,制作成气味浓郁、对野猪极具诱惑力的“美味炸弹”。同时,检查猎枪弹药,准备驱赶用的锣鼓、火把(必要时使用),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的药品和工具。
三天后,王三炮派人捎回口信:陷阱和机关已在野猪沟三个主要出口外布置完毕,共挖了六个深坑陷阱(底部插有削尖的木桩),布设了十几处钢丝套索和压拍,都已精心伪装。他们已撤到远处观察点隐蔽,等待狩猎组行动。
张西龙接到消息,立刻带领狩猎组出发。这次他带了赵虎子、李大勇、孙小海等七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人。携带了足够的诱饵、猎枪、驱赶工具和应急物资。
两支人马在野猪沟外围的预定汇合点悄悄碰头。王三炮等人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完成任务的兴奋。
“西龙,都弄好了。东口两个陷阱三处套索,南口三个陷阱五处套索,西口一个陷阱四处套索。都撒了硫磺和野兽尿,伪装得跟周围环境一样,野猪只要被诱饵引出来,大概率会中招。”王三炮低声汇报。
“辛苦三炮叔,辛苦大家了。”张西龙点头,“接下来看我们的。你们先到后面那个高坡休息,担任警戒和预备队。”
狩猎组在王三炮的指引下,悄然进入各自埋伏位置。张西龙选择的是东口,这里地势相对开阔,出口外是一片长满低矮灌木和杂草的缓坡,再往外就是树林,适合埋伏和观察。
他将人员分散在缓坡两侧的树林和岩石后,各自找好掩体,枪口对准缓坡和出口方向。然后,他亲自带着赵虎子,小心翼翼地将发酵好的诱饵,分成几小堆,撒在从沟口到陷阱区之间的兽径上,尤其是陷阱周围,多撒了一些,形成一条诱惑的“美食之路”。
“注意,野猪鼻子灵,咱们来时的路和埋伏点周围,都撒了硫磺粉和辣椒粉(用布包着搓碎的干辣椒),尽量掩盖人气。”张西龙最后叮嘱,“等猪群出来,先让它们吃诱饵,触动机关。听到陷阱触发的声音或者野猪的惨叫,再听我命令开枪。优先射击那些没中陷阱、试图逃跑或者攻击人的大公猪。”
一切布置妥当,众人如同石雕般潜伏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等待是猎人必修的功课,也是最考验耐心的时刻。有人开始有些焦躁,轻轻挪动发麻的腿脚。张西龙却依旧沉稳,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着黑黢黢的沟口。
终于,在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沟口方向传来了动静!先是细微的、灌木被蹭到的沙沙声,接着是低沉而粗重的哼哧声,还有獠牙磕碰的轻微咔嚓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