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黄喉貂的“小猎”插曲,再次证明了张西龙和山林组成员们精湛的个人技艺和应变能力。那只毛色金亮、性情凶悍的小兽被小心地养在合作社后院一个特制的铁笼里,成了屯里孩子们围观的新奇玩意儿,也成了合作社又一个潜在的“活财神”——活的珍稀动物,无论是卖给动物园、科研机构,还是皮毛商(等待换毛季节),价值都远超一张死皮。
但张西龙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秋猎的主旋律上。经过几次大规模围猎和小规模巡猎的轮替,山林组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和休整,合作社的仓库里也堆满了各种肉类、皮毛和山货。然而,在张西龙的规划中,秋季山林收益的“皇冠明珠”,始终是鹿茸。尤其是品相完美、药用价值最高的野生梅花鹿鹿茸。
之前猎获的马鹿虽然鹿角(已骨质化,非茸)价值不菲,但梅花鹿的“二杠”、“三岔”鲜茸,在药材市场上的价格和需求,往往更胜一筹。而且,合作社自家养殖的梅花鹿产茸量有限,品质也受驯化影响。若能获取一批顶级的野生梅花鹿茸,无论是直接销售,还是作为合作社高端药材的“拳头产品”,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目标,再次指向了那片神秘而丰饶的区域——月亮泡子深处。春天他们在那里成功活捉了鹿王,对那里的地形和鹿群活动规律已有初步了解。秋天,正是公鹿鹿茸生长达到顶峰、即将骨化的关键时期,也是鹿群为了越冬而频繁聚集觅食、活动相对规律的季节。
这天,张西龙召集了山林组的核心成员——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已从海边轮换回来),还有这次特意选上的、眼神和脚力都极佳的李大勇,组成了一个六人精干小队。这次行动,不追求大规模猎杀,而是精准获取优质鹿茸,必要时尝试活捉健壮的公鹿补充养殖种群。
“月亮泡子深处,咱们春天去过,路熟,但秋天情况可能不一样。”张西龙在出发前的准备会上说道,“鹿群可能因为食物和水源变化而转移聚集地。咱们这次,以侦察和精准猎取为主。三炮叔,您和虎子、大勇,组成侦察组,负责寻找鹿群最新踪迹,摸清它们现在的活动范围和规律,尤其是公鹿的休息和觅食地点。”
“栓柱,铁柱,你们俩跟我,组成猎取组,携带最好的猎枪和麻醉吹箭(张西龙根据记忆和老药头的方子,自制了几支简易的、用曼陀罗等草药淬炼麻药的吹箭,剂量经过反复测试,用于大型动物麻醉),等侦察组确定目标后,咱们再行动。记住,目标明确——成年健壮公鹿,鹿茸品相要好。尽量麻醉活捉,万不得已再击杀取茸。”
这个方案更加精细和“温柔”,体现了张西龙从“掠夺式”狩猎向“可持续利用”理念的悄然转变。王三炮等人对此没有异议,经过这么多次行动,他们对张西龙的判断和计划早已信服。
第二天凌晨,小队轻装出发,直奔月亮泡子。秋天的月亮泡子,景色与春天截然不同。湖水变得更加清澈深邃,倒映着周围五彩斑斓的山林,宛如一块镶嵌在群山之中的巨大彩玉。湖畔的草地已然枯黄,但林间的橡实、松子等坚果已然成熟,正是鹿群贴膘的好食物。
侦察组在王三炮的带领下,如同经验丰富的斥候,迅速消失在湖畔的密林中。他们根据春季的经验和秋季动物的习性,重点搜寻新鲜鹿粪、蹄印、蹭树标记以及被啃食过的坚果残壳。
张西龙则带着栓柱和铁柱,在月亮泡子北岸一处地势较高、背风隐蔽的岩石后建立了临时营地,一边休息,一边等待侦察组的消息。他检查着带来的麻醉吹箭,箭镞用软木包裹,浸透了深褐色的麻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苦味。
“西龙哥,这吹箭,真能麻倒一头大公鹿?”铁柱有些怀疑地看着那几支细竹管。
“剂量是计算好的,对准脖子或者臀部血管丰富的地方吹,几分钟就能见效。但必须靠近到二十米以内,而且风向要对,不能让它提前察觉。”张西龙解释道,“这是备用方案,能不开枪尽量不开枪。”
等待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时分,李大勇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找到了!三炮叔和虎子哥在泡子西南边,那片长满柞树和山葡萄藤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大群梅花鹿!至少有三十多头!公鹿有六七头,鹿茸长得都好!看角型,至少有两头是‘三岔’茸,品相顶级!它们正在那里吃橡实和葡萄,看样子下午会在那边休息。”
好消息!张西龙精神一振,立刻带着栓柱、铁柱,跟着李大勇,向着西南山坳方向疾行。
与侦察组汇合后,王三炮指着下方不远处那片植被茂密、藤蔓缠绕的山坳,低声道:“看,就在岔’茸的公鹿,个头最大,就在靠近山壁的那片空地上。距离咱们这里,直线不到一百米,但中间植被太密,直接下去肯定会惊动。”
张西龙仔细观察着地形。山坳呈葫芦形,出口狭窄,里面相对开阔。鹿群所在的位置靠近葫芦底部,背靠陡峭山壁,前方和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确实不好接近。
“不能强攻。”张西龙沉吟道,“咱们从上面绕,绕到那片山壁的侧上方,从上往下,顺着藤蔓和岩石缝隙,应该能悄悄接近到三十米左右的距离。那里有几块突出的岩石,可以作为射击或者吹箭的掩体。”
“从上面下去?太陡了!而且藤蔓不一定结实。”赵虎子看着近乎垂直的崖壁,有些发怵。
“我和栓柱、铁柱下去。三炮叔,您和虎子、大勇留在上面,负责警戒和接应。如果我们得手或者需要支援,你们从上面用绳索放下担架或者提供火力掩护。”张西龙分配任务。
王三炮看了看陡峭的崖壁,又看看张西龙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行,你们小心。绳子绑结实点。”
张西龙三人将带来的长绳一端牢牢系在崖顶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上,另一端垂下山崖。他们检查了装备,张西龙将双管猎枪背在身后,手里拿着麻醉吹箭;栓柱和铁柱则端着猎枪,负责警戒和可能需要的补枪(麻醉失效或出现其他危险)。
三人顺着绳索,借助崖壁上的裂缝和突出的岩石,如同灵巧的岩羊,缓缓向下攀爬。秋日的藤蔓有些干枯,但依旧坚韧,提供了不少借力点。他们的动作极其轻微,生怕踩落碎石或晃动藤蔓惊动下方的鹿群。
下降到大约一半高度时,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鹿群的情况。那两头目标公鹿果然卧在靠近山壁的一块平整石板上,巨大的、覆盖着天鹅绒般茸皮的鹿角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呈现出迷人的琥珀色光泽,分叉清晰完美,正是顶级的“三岔”茸。其他鹿则散布在周围,悠闲地咀嚼反刍。
张西龙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这里距离目标大约四十米,角度不错,但中间有几丛茂密的灌木遮挡。
“不能再下了,再下容易暴露。”张西龙用极低的声音说,“栓柱,铁柱,你们俩稳住,瞄准其他可能干扰的公鹿,如果我的麻醉成功,它们受惊,你们就开枪示警,把鹿群往出口方向赶,但不要伤到母鹿和小鹿。”
两人点头,各自找好射击位置。
张西龙则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拿着吹箭的手。他调整着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距离、风向和角度。吹箭的有效射程和精度远不如枪支,必须一击必中,而且要命中血管丰富的部位。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下方鹿群淡淡的臊味和草木气息。张西龙感受着风向——微风从他们侧后方吹向鹿群,有利于掩盖他们的气味,但也会影响吹箭的轨迹。他默默计算着偏移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方的鹿群依旧悠然。那两头目标公鹿中的一头,似乎觉得有些痒,昂起头,用鹿角轻轻蹭着旁边的岩石。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它脖颈的侧面暴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