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袁熙坐在白鹿书院的小楼上,看着远处的彭蠡泽出神。
忙了一天的公务,他现在只想独坐,不想听到任何人的声音,免得习惯性的去猜他们究竟想说什么。
楼梯轻响,蔡琰一手扶着楼梯,一手拿着一卷文稿,慢慢走了过来。陪同她的侍女被留在了楼下,一个人缓慢的脚步声听起来别有一番感觉。
走到袁熙面前,蔡琰侧着身子,打量了袁熙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袁熙身边坐下了。
“累了?”
“心累。”
“你太想做得完美了,自然会累。”
袁熙沉默了片刻,扭头打量着蔡琰,眉心微蹙。“我有那么苛刻吗?”
蔡琰笑笑。“你在草原上待过,见过驯马么?”
“这个……真没有。”袁熙笑了两声。“你别看我在草原上待了好几年,被封为燕王,后来又建了幽燕都护府,其实都是因人成事,别说驯马,我连人都没杀过。大白登山是赵子龙打的,卧虎山之战是张文远打的,红日部落那一战是马孟起打的……”
“我听说,赵子龙跟了刘玄德几年,一直是亲卫骑将,麾下骑士从来没超过千人。”
“呃,刘玄德那几个的确混得不怎么样,总共也没多少人。”
“所以你看,如果不是跟着你,赵子龙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指挥大军作战。你身为主将,重要的不是杀几个人,而是用人。但是人都有私心,谁也不是圣人,就像不是所有的马都是千里马一样。”
“我觉得他们都是千里马,只有我不是。”
“你是御马的骑士,当然不是千里马。”蔡琰轻声笑了起来,伸手牵过袁熙的大手,握在手中。“你一个骑士,非在和千里马比较,岂能不累?”
袁熙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昭姬,你说得对,是我搞错了重点,自寻烦恼。”
“治国本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人天生就会,不必苛求完美。就像你习武一样,踏实去做就是,不必想得太多。”
“嗯嗯。”袁熙点头答应,站起身,拉起蔡琰。“进屋吧,外面还有点凉。”
蔡琰借着袁熙的力起身,又说道:“过两天赵夫人要来,你是去南昌,还是在这里?我听说,何武的梅岭书院也修好了,等着你去临幸呢。”
袁熙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临幸,这可是僭越之言。”
“他们都称臣了,我说句临幸又怎么了,反正是心知肚明的事。”蔡琰伏在栏杆上,轻声笑道:“我提个建议,你听听,如果可行的话就听,不可行就不听。”
“你说。”
“士燮投降了,总要安排个去处。这时候送到中原,不如留在豫章。梅岭书院不是缺个祭酒么,就让士燮去。他今年应该快七十了,再过几年也该致仕了。与其到中原去看人脸色,不如在这里教几个弟子蒙童。将来我着汉史,也能有几个帮手。”
“士燮的学问好么?”
“能让许文休看中的人,学问差不到哪儿去。他是颍川刘子奇(刘陶)的弟子。”
袁熙很惊讶。“士燮是刘子奇的弟子?”
“他比先父年轻四岁,有过往来,我略知一二,不会错的。”
袁熙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