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靠近那片屏障附近的时候，我的身体开始被屏障内的某种存在强行签订契约。”
说到这里，亚伯伦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惶恐。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难以掩饰的后怕，像是从深渊边缘爬回来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就会坠入无底洞。
霞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契约。
这个词在霞的脑海中立刻触发了大量的关联信息。
契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古龙为了奴役人类而创造出来的强制性约束，它不讲道理，不容拒绝，一旦成立就像铁链一样嵌入灵魂，挣不开，剪不断。
现代人类对这个古老的术式进行了大量改造，将它变成了更温和的、用于绑定人类与魔物之间联系的工具。魔法师和使魔之间的契约，就是从这个源头演变而来的。
但亚伯伦遇到的，显然不是那种温和的现代版本。
霞在心中快速推演：精灵和人类虽然在外形上极其相似，但精灵本质上依然属于魔力生物，和那些能与人签订契约的魔物在底层属性上有共通之处。
这么说来，精灵还真能和人类签订契约，或者说，精灵可以被某种存在当作契约对象。
“所以你想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霞问。
“没错。”亚伯伦点点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表述一个他已经反复推演过无数遍的方案，“只要我们互相签订契约，内部的那个存在就影响不了我们。我专门测试过。”
他似乎担心霞不相信最后那句话，又补充道：“在那之后，我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和我的大副做过实验。两个人互签契约的状态下，那种强行契约的力量就无法锚定任何一方。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你已经坐在一个座位上了，别人就没办法再坐同一个座位。”
亚伯伦的语气很笃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闪烁，说明他对自己的测试结果是确信的。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亚伯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回答来得很快。
“屏障。我无法破解屏障。”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精灵科技都使用失传了，我也没招。”
他虽然是精灵，虽然拥有基石，虽然他活了超过两千年，但他不是精灵文明的传承者。
那些关于屏障的技术、关于城邦防御体系的知识、关于如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穿过古老防护的方法——这些东西随着精灵文明的覆灭一起埋进了历史的废墟里，他没有，别人也没有。
除了霞。
她拥有三块基石，她继承了精灵之森的知识体系，她是这个世界上离“精灵文明”最近的人。
如果连她都破解不了那道屏障，那就真的没有人能破解了。
霞看着他，沉默了几息。船长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鲸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声响。落落站在她身后，金色的耳朵竖得笔直，一会儿转向亚伯伦，一会儿转向霞，尾巴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行。”霞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可以按照你说的做。但要在契约上加一条——离开那里后契约作废。”
“没问题！”他说，声音大得在船长室里弹了一下。
沉默片刻，霞又缓缓开口。
“假如我没有出现在这里，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