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是一阵短暂、尷尬的沉默。
隨后,一个年轻、温和,却带著几分错愕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了过来。
“那个……立春省长”
“是我,谢长树。”
“我在达功书记的办公室,看您一直没回电话,怕您找不到我,特意给您回个电话……”
“呃……”
赵立春那张刚刚还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了。
就像是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噗”地一声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精彩的尷尬与惶恐。
是谢长树!不是赵达功!
自己刚才对这位一顿狂喷
还说什么兔子急了咬人
“哎呀!是……是长树啊!”
赵立春瞬间变脸,声音缓和,变成平常的状態。
“对不起!对不起啊长树!我不知道是你!”
“刚刚我和达功发生了一点小误会,我这脾气有点急,实在是太失礼了!千万別往心里去!”
“没事,立春省长,我都理解,压力大嘛。”
电话那头,谢长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刻的他,根本没心思去管赵立春这点小心思和情绪。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份能要命的报告上。
“立春省长,那些题外话咱们先不说了。”
谢长树单刀直入,语气焦急:“那份化工园区的申报材料,您拿到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赵立春连忙擦了把汗,表功道:“我亲自找发改委要的加急件。”
“快!传真给我!”
“呃……长树,这恐怕不行。”
赵立春为难道:“这份材料目前还是绝密级,还没过常委会討论,发改委那边盯得很紧。如果直接跨省传真,会留下痕跡,容易被人抓把柄。”
“那怎么办!”
“这样吧。”
赵立春看了一眼手边那份厚厚的文件:“我挑其中的关键部分,给您念一下。您拿笔记一下,核心数据都在这儿了。”
听到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谢长树深吸一口气,按下座机的免提键。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窗边、面色凝重的赵达功,点了点头。
“立春省长,我准备好了,您说吧。”
“好,那我开始了。”
下一秒,赵立春抑扬顿挫的官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起来。
起初,谢长树和赵达功的表情还算平静。
毕竟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大项目也不是没经手过。
然而。
隨著赵立春的朗读,隨著一个个惊人的数据和宏大的规划被拋出来,两人的脸色开始变了。
“……项目选址位於林城市与风县交界处,规划占地面积三十平方公里……”
“……引进德国拜耳公司第三代高压加氢裂化技术,褐煤转化率达到92%以上,环保排放標准优於国际標准……”
“……一期工程预计拉动林城市gdp增长15%,投產后年產值突破1000亿人民幣!將成为汉东省继京州之后的第二个千亿级经济引擎!”
“……直接创造就业岗位5.2万个,间接带动相关服务业、物流业就业人数超过15万人!”
“……將林城打造为龙国的鲁尔,国家级能源战略储备基地……”
越听,谢长树的脸色越难看。
原本紧握著钢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最后,当听到“年產值千亿”、“带动总体就业20万”这些字眼后,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啪嗒。”
手中的钢笔掉落在桌子上,墨水溅了一地。
谢长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地瘫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