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在华山派正殿当中、手抚天魔琴的,正是几日不见的东方白。
他此时披头散发,在武夷山上刮去的络腮胡子又长出了薄薄一层,让人真的不由得怀疑他“玉面郎君”的绰号究竟是哪里来的;
他衣衫敞开,几滴血就溅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面。
简单的袍袖下,手臂上青筋暴现,好像一条条蚯蚓扭结、盘踞在他的皮下。
脸上挂着的,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放肆的笑容、甚至已经有点丧心病狂。
眼睛微微发红,瞳孔则是随着他信手拨弄的琴声节奏,不停地扩张、再缩小。
……而正殿之中,早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三十几具尸体;
华山派号称门人数百,但是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也不过百人,这一下子就去了三四成。
他们的鲜血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石板的缝隙渗入地下,沿着墙角流向殿外。
“时间快要到了,老烈火还不出现吗?”东方白啧了一声,脸上现出无趣的神情:“甚至连出面尝试杀死我都不敢,这老家伙胆子变得比以前更小了。”
正殿中还活着的华山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攻上前去。
那些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的高手,早已经在第一波中冲上去、然后在对方的几个琴音中死绝了。
既然高手都被砍瓜切菜般料理掉,那么自己这些人又能有什么用处?
可是他们又不敢逃走,因为东方白的琴音气刃比任何人的反应和脚步都更快;转身放下武器、试图逃跑的弟子不是没有,只是七步之内就一定被死亡追及,身首异处。
面对着这样堪称“天魔”降世的对手,他们又能做到什么?又该怎么办?
没人知道。
故此他们只能呆立在原地,脑袋里面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不要先杀我”。
墙角后面,鬼鬼祟祟探出头来的谭月华看了一眼殿内的情况,赶紧又缩了回去。
她靠在墙上,瞪大眼睛,冷汗嗖嗖嗖地湿透了后背。
“糟了……这下完蛋了。”
她默默想着,一时间就连心脏也被恐惧攫住,跳动开始不受她控制。
倒不是她没见过死人,远的不说,之前在十里坡客栈里她就见吕麟大开杀戒、一把黑刀以一敌百过;她自己也动手宰了好多个不开眼的家伙。
只不过,此时倒在华山派正殿里的那些,都是她认识的人。
甚至一两个时辰前,刚刚回到华山的时候,她还跟其中好多人打了招呼。
此时脑袋里对这些人的记忆不由自主地跑出来,与他们死不瞑目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恶心想吐。
“师父他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又跑了吧?……不会的,不至于,这个师父虽然有点自私、但很重名声,扔下整个华山派跑掉的话,以后江湖上哪还有立足之地?而且他跑得了一时,又跑不了一世,要是找个地方躲起来,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