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苏景行平静地抽回手,替他擦去口水,“苏氏集团,早就没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活着。仅仅是活着。”
苏鸿毅的瞳孔缩了缩,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他瘫在轮椅里,再无声息。
苏景泽的疯癫,苏景初的惨死,像两记沉重的耳光,将周兰英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嚣张气焰彻底打碎。
苏鸿毅和周兰英现在再也不敢提去找苏黎麻烦,更别回拿回苏氏集团这种话了。
他们知道那个被他们抛弃、践踏的女儿,早已成长为他们无法企及、更无法掌控的存在。
而他们自己,不过是蜷缩在这破旧公寓里,靠着大儿子微薄接济才能苟延残喘的可怜虫,连掀起一丝涟漪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兰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儿子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冷漠,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苏景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父母面前的茶几上。他看着他们,心中已无多少波澜。
办完葬礼的第二天,苏景行去了城郊的精神病院。
话音未落,一个玻璃杯砸碎在两人脚边。
穿过几道需要刷卡的门禁,在护士的引导下,来到了探视区。
这里更像一个宽敞的活动室,窗户装了防护栏,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规整的光斑。
苏景泽坐在靠窗的一把塑料椅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脸颊凹陷,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偏执,只是有些空洞和呆滞,定定地看着窗外树上跳跃的麻雀。
长期的药物治疗让他反应迟钝,情绪平稳,却也失去了大部分神采。
“苏景泽。”苏景行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叫他的名字。
苏景泽缓慢地转过头,视线在他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似乎认出他来。
“哟,稀客啊苏总。”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苏景泽歪着头,声音甜腻得诡异,“还是来替你那死鬼弟弟报仇?”
苏景行没接话,在窗边的塑料椅坐下:“坐,我们聊聊。”
“聊什么?”
“我们之间现在还有什么好聊的?”
“现在在你的心目当中,我应该就是一个拿自己亲生弟弟做实验的畜生吧?”
“既然这样,你这个高高在上的苏总,何必还要再来看我这个畜生呢?”
“聊景初。”苏景行抬眼看他,“他死了。”
“前天的事。我给他办了后事,火化了,昨天……下葬了。选了个清净的地方。”
苏景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
“死得好!”
“那种垃圾早该死了!”
“要不是他不洁身自爱,就不会得这种病!”
“我也就不会拿他做实验!”
“都怪他,当初明明是他让我救他的,结果,到头来他先背叛我!”
“他临死之前,说他原谅你了,当初是他的错,他不恨你。”苏景行平静地说。
活动室突然安静了。
苏景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里的疯狂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茫然的底色。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摇头:“不可能……他恨我……他亲口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