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营的钟离铨和斑斓营的墨卓倒是聊得热络,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跟眼前的局势没什么关系。
唐潇坐在角落里,不怎么喝酒,也不怎么说话。
偶尔有人跟她敬酒,她就举一举杯子,抿一口,放下。
魏宗云坐在主位上,把各人的态度看在眼里。
第二天一早,正式议事。
议事厅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六营的人分坐两侧。魏宗云坐在主位——不是因为他官最大,是因为辽阳目前算是他的地盘。
“诸位,”魏宗云开门见山,“辽东这次乱子不小,好在各营都稳住了。今天请大家来,主要商量两件事:一是怎么处置八姓的俘虏,二是怎么应对铁岭的罗刹人。”
马德彪第一个拍桌子:“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杀!八姓那帮狗东西,害了我们天风营的游击将军和两个千总,这仇不报,我马德彪三个字倒着写!”
林守正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星曜营也是。我们弟兄的命,不能白丢。”
“那就杀。”墨卓笑呵呵地说,“但怎么杀,杀多少,得有个章程。”
钟离铨捋了捋胡子:“按关外的老规矩,高于车轮者杀。八姓的男丁,够车轮的,一个不留。”
马德彪点头:“钟离将军说得对。就按这个办。”
“车轮?”墨卓笑着摇头,“我觉得太高了。应该把车轮放平了算,高于车轴的都杀。”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下。
马德彪瞪大眼睛看着墨卓:“放平?那不得杀到刚会走路的?”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墨卓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八姓的人跟罗刹人勾结,这是叛国。叛国罪,诛九族都是轻的。”
钟离铨皱了皱眉:“太过了。八姓里也有老弱妇孺,杀多了有伤天和。”
“天和?”马德彪冷笑,“他们勾结罗刹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天和?”
几个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唐潇始终没说话。
魏宗云也没说话,坐在那儿喝茶,好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马德彪吵了一会儿,忽然转向魏宗云:“魏游击,惊霆营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守正也看过来:“是啊,魏游击。你们惊霆营最先平定的辽阳,八姓的俘虏也抓了不少。怎么处置,你总得给个态度。”
钟离铨和墨卓也停了争执,看着魏宗云。
魏宗云放下茶碗,慢慢悠悠地说:“车轮不车轮的,是蒙古人的规矩。怎么能照搬到辽东呢?”
这话一出来,议事厅里炸了锅。
马德彪腾地站起来:“魏宗云,你什么意思?你想饶了八姓那帮狗娘养的?”
林守正的眼神更阴了,手按在刀柄上:“魏游击,话说明白些。”
钟离铨也皱起眉头:“不按车轮的规矩,那按什么?”
墨卓倒是不笑了,盯着魏宗云看。
魏宗云见众怒难犯,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诸位误会,误会。我的意思是……在辽东,处置辽东八姓,就不妨按八姓他们自己的规矩办了。”
马德彪一愣:“八姓自己的规矩?什么规矩?”
天风、星曜二营的将官们正要发怒——
一个千总大声道:“我等天军,岂能遵从蛮夷规矩?”
“你们都误会了。”一个女声忽然插进来。
唐潇抬手,劝住了将要发作的同僚。
她看着魏宗云,嘴角微微翘起——那是魏宗云第一次看见她笑,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
唐潇用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量说:“魏兄弟的想法,应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余诸将问:“怎么个还治其身法?”
魏宗云淡淡道:“建奴强横时,让辽人‘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
说着霍然起身:“自即日起,凡辽东之人,前额剃发、脑后有辫者,杀无赦!”
这还没完:“此外,昔日满改汉姓者不得再用汉姓,须一律改回本姓,以作区分。以免再有阴谋者浑水摸鱼,祸乱我汉家疆域!”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