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着头,紫黑色的眼眸倒映着夜空——或者说,倒映着那几道凌驾于夜空之上的散发着令行星战栗的存在。
幻胧的金色虚影居于中央,黄黑色的毁灭火焰如披风般缠绕。
而在她周遭,几道更加模糊却更加令人心悸的虚影若隐若现。
绝灭大君的投影。
即便只是隔着无尽星海投来的一缕意念,其存在本身所携带的威压,也足以让这片脆弱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塔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属于“Caster”职介,被严重限制的魔力储备,以及作为智识令使本尊却受困于规则无法完全发挥的憋闷感。
一股极其“不公平”的无奈在她心底掠过。
(幻胧……可以借助死亡,蜕去英灵之躯,以此重生,甚至引来同道的注视。)
(而我呢?如果在这里灵基崩溃,大概率是回归,然后继续自己的研究。对这个世界的生死存亡,对我身后那些渺小的生命……)
(理性在脑中清晰地低语:无关。这一切的起因是阿哈的恶作剧,是意外的连锁。这个世界与你何干?你的研究,你的模拟宇宙,你的课题,哪一个不比这陌生行星上即将发生的悲剧重要万倍?抽身离去,是最合理的选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越过了下方那些仍在奋力搏杀却如同风暴中扁舟般渺小的同伴,越过了玛修那摇摇欲坠的温暖光墙,投向了更远处,冬木市边缘。
那里是尚未被战火完全吞噬的区域,却已陷入了混乱。
被之前惊天动地的战斗和天空异象惊到的市民们,正驾驶着车辆、拖家带口、哭喊着试图逃离这座城市。
道路被彻底堵塞,刺耳的喇叭声、焦急的呼喊声、孩童的哭泣声、老人的无助叹息……
汇成一曲逃生的嘈杂悲歌。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母亲紧紧抱着哭泣的女儿,脸上写满了绝望,一个男人徒劳地拍打着抛锚汽车的方向盘,一个老人瘫坐在路边,茫然地望着远处那毁灭的金光与黑色的军势,一个与父母走散的小女孩,站在混乱的人流边缘,满脸泪痕,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
他们的世界,本应是平静的日常,是上学、工作、晚餐、偶尔的烦恼与小小的幸福。
而非此刻,天空裂开,毁灭的神祇降临,冰冷的杀戮机器如同蝗虫过境。
他们的命运,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与尘埃何异?
幻胧的戏谑,焚风的沉默,星啸的观测,归寂的评估……
对他们而言,脚下这颗星球,这数十亿生灵,或许只是“毁灭”命途上一处偶然发现的薪柴,又或是一场未经报备但颇有趣味的“意外戏剧”。
几息之间,黑塔脑中翻滚的利弊权衡,被另一种更加“不理性”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
那并非悲天悯人的圣母情怀,也非英雄主义的冲动。
而是一种属于“黑塔”这个存在的近乎本能的傲慢与不爽。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如此随意地决定一个世界的生死?凭你们是“绝灭大君”?凭你们背后站着那个只知道烧东西的大家伙?)
(这里是别人的家园,是无数生命存在的地方。即使它与我无关,即使它的规则落后又麻烦,即使这里的人弱小得可怜……但那也不是可以随意践踏,当成烟花点燃的理由!)
她讨厌这种被强加的,无力阻止的“终结”。
她讨厌这些家伙脸上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姿态。
更讨厌的是,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去,回到她舒适的空间站,那么这幅“蝼蚁挣扎、神祇漠然”的画面,将会成为她记忆库中一个令人极度不快的“失败数据”。
她,黑塔,天才俱乐部#83,智识的令使,十九次将文明从毁灭边缘拉回的干预者——绝不允许自己的记录里,出现因退缩而导致的如此大规模的毁灭!
理性?
去他的理性。
她的骄傲,她的才智,她的存在本身,岂容被这般轻慢?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却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她将目光从地面的惨状移开,重新投向天空那几道虚影,紫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决意。
招惹绝灭大君?
与整个毁灭派系对着干?
为了一个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世界?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
(……仅仅只是因为,我看他们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