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顾异的情报,反击终于不再是盲目的狂轰滥炸,而是变成了有针对性的弱点清除。
“别管轮胎和驾驶室!盯着引擎盖轰!”
通讯频道里的指令此起彼伏。
原本被撞得晕头转向的赏金猎人们迅速调整了战术。
火狐架起双枪重炮,每一发高爆弹都精准地咬向重卡的车头;两台泰坦机甲也不再跟这些疯牛硬顶,而是利用液压臂死死锁住车身,给周围的步兵创造集火引擎盖的机会。
“轰!轰!”
随着一颗颗血肉心脏被打爆,一辆接一辆的钢铁巨兽在火光中失去了动力,趴窝变成了废铁。
顾异刚把第三辆【活体搅拌车】的核心掏出来喂给铠甲,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听风有些疑惑的声音:
“等等……震源在远离?”
“什么?”
顾异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迷雾深处。
虽然视线被红雾遮蔽,但他能感觉到,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引擎轰鸣声正在迅速减弱。
只见剩下的那五六辆还没被打烂的重卡,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召回指令,突然停止了冲锋。它们发出几声不甘的鸣笛,随后齐刷刷地调转车头。
它们没有恋战,甚至撞开了挡路的同伴残骸,冲进了那片浓重的红雾深处。
几秒钟后,震动消失,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引擎回声。
“确认脱离接触。它们……撤了。”
听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虽然不知道这些疯狗为什么突然松口,但这无疑给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
“活下来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枪管都已经红得发烫。
而那些赏金猎人则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对他们来说,不管是打赢了还是怪跑了,只要没死,那就是胜利
但这仅仅是惨胜。
指挥官张铁并没有欢呼。他站在废墟上,看着眼前这支几乎半残的车队,脸色铁青。
物资抢夺组拼了命,也只抢回了不到40%的弹药和补给。
“清点战损。”
“报告,3号、4号步兵战车全毁。两辆生物质回收车……彻底报废,储罐破裂,之前收集的生物质全漏光了。”
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严重的是……抑制剂。刚才的爆炸摧毁了所有的注入设备和储备罐。我们没有抑制剂了。”
张铁沉默了。
没有抑制剂,就无法让母巢沉睡。母巢不睡,矿区的路就过不去。而且回收车也没了,就算杀了怪也带不走肉。
这次代号“寒潮”的年度行动,在这一刻,实际上已经宣告失败。
“长官,那两辆运输车的底盘还能动!”
一名满脸油污的机械师从废墟里钻出来,带来了一个稍微好点的消息,“虽然车厢烂了,但只要简单修一下,还能开。至少能把伤员和剩下的物资带走。”
张铁看了一眼天色。
暗红色的天空已经开始发黑。夜晚的北区废墟,危险程度是白天的十倍。尤其是现在母巢明显处于活跃状态,再待在这个坑边上,那就是给人家送夜宵。
“任务终止。”
张铁做出了决断,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
“所有人听令。放弃原定推进计划。工兵组,把能用的车修好。把伤员抬上去。我们撤!”
“目标:后方两公里外的B-3区废弃商业大楼。今晚在那里修整,明天一早……回城。”
没有人有异议。
哪怕是最贪婪的猎人,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喷吐红雾、仿佛活过来的巨大深坑,也只觉得背脊发凉。
十分钟后。
这支残破不堪的车队,拖着黑烟和血迹,缓缓驶离了真菌母巢的边缘。
他们在夜色完全降临前,占领了一栋结构还算完整的废弃百货大楼。
随着重型装甲车堵死入口,简易的防御工事拉起,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一夜,注定难眠。
废弃百货大楼,二层。
这里原本是一间宽敞的员工会议室,现在被临时征用成了前线指挥部。
窗户已经被厚重的防爆板封死,只留下一盏昏暗的战术挂灯摇晃着,将房间里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血腥味,还有那种打了败仗后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坐在长桌主位的不仅仅是张铁。
在他旁边,还有两名一直待在指挥车里的参谋军官,以及负责后勤和情报的主管。
顾问组的五人虽然也在列,但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在了角落里。顾异靠在阴影里,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小透明的角色。
“啪。”
张铁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战损报告摔在桌子上。
“都看看吧。”
他的声音很哑,那是刚才在通讯频道里吼破了嗓子,“加上失踪的,我们折损了接近40%的人手。弹药剩余不到三成。抑制剂全毁。回收车报废。”
“这一仗,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没人说话。
只有那名戴着眼镜的情报参谋,颤抖着手调出了一张全息投影。上面是无人机在坠毁前拍到的、那些重卡冲锋的画面。
“指挥官,各位……这不正常。”
参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轨迹线:
“请看这里。这些活体车辆的行动轨迹,根本不是野兽般的无序冲撞。”
“它们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队正面佯攻机甲,吸引火力;第二队从侧翼切断我们的补给线;而第三队……”
参谋的手指指向那两辆被撞毁的工程车,“它们是直奔工程车去的。它们知道什么是高价值目标,也知道什么是威胁。”
“这不可能是巧合。这是战术。是只有具备高度智慧的指挥官才能下达的战术指令。”
听到这里,角落里的听风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补充了一句:
“不仅是战术。”
众人的目光看向他。听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在它们撤退前,我听到了声音。地下深处传来了一阵特殊的低频震动。我怀疑那是它们的撤退信号。”
“如果是野兽,闻到血腥味会不死不休。但它们撤了,整齐划一。”
听风总结道:“懂得止损和执行命令……这说明它们有一个大脑。一个冷静的、在地下指挥着这一切的大脑。”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结论背后代表着什么。
“档案里记载,真菌母巢是无意识的泛生级灾害。”张铁的声音沉得像铁,“它应该是像植物一样,只凭本能生长。这十年都是如此。”
“如果它有智慧……”后勤主管的脸色发白,“那这十年,它就是在演戏?还是说……它最近才长出了脑子?”
“也有可能是……有人给了它一个脑子。”
情报参谋低声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果是自然进化,不可能这么快。这种明显的战术风格,更像是……人为干预。”
人为干预?
谁?谁有这个本事控制一个占据了半个地下城区的D级怪物?
没人敢往下接话。因为那个答案无论是什么,都超出了他们这个层级能处理的范畴。
顾异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分析,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在圣心医院地下看到的那些改造手术,想起了那个所谓的院长。
既然有人能把活人改成石像,那有人想给这个大蘑菇装个CPU,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的结论只有一个。”
张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恢复了指挥官的冷硬,但他眼底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