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黑色的金杯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育幼院的大门口。
因为是原路返回,大部分怪物都被第一趟的吉普车引走或撞碎了,顾异这一次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车灯照亮了院门。
顾异推门下车,手按在腰间的左轮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地上的尸体比刚才更多了。
除了最开始那几个穿着邻居衣服的疯子,又多了七八具四肢扭曲、眼窝深陷的怪异尸体。
断肢残臂铺满了台阶,黑血已经把地面染成了暗紫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而在那堆尸体的正中央。
剃刀依旧坐在那块门槛石上。
她保持着顾异离开时的姿势,长刀横在膝盖上,背靠着半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黑色雕塑。
她的风衣上全是干涸的血块,脸上也溅满污渍。
听到车灯和刹车的震动,她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虽然因为耳膜刺破而有些失去平衡感,但那眼底的煞气依然让人心惊。
确认是从车上下来的顾异后,她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指了指身后的门房,声音因为听不见自己的音量而略显干涩:
“都在里面。没人少。”
顾异看着她那副样子,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
这姐姐,能处。
“上车。”
顾异没有多废话,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房那扇厚实的防盗门。
屋里,并没有什么瑟瑟发抖的场面。
吴嬷嬷正把两个最小的孩子护在怀里,低声说着什么安抚他们。
而林小柒抱着那把电吉他坐在外侧,虽然眼圈通红,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警惕地盯着门口。
看到顾异进来,小姑娘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声音有些抖:
“阿异哥……你回来了?”
“走了。”
顾异看了一眼屋里剩下的孩子,语速极快:“车就在外面,大的牵着小的,快!”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在林小柒和吴嬷嬷的组织下,孩子们迅速冲出了房间。
几分钟后。
这辆原本宽敞的金杯面包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十个孩子加上三个大人。
剃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她把长刀抱在怀里,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虚弱到动不了,只是单纯地在抓紧每一秒钟恢复体力,顺便在此刻充当一个沉默的近战保镖。
顾异发动引擎,看了一眼后视镜。
“坐稳了。”
顾异猛踩油门。
面包车发出一声咆哮,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冲破了巷口的黑暗。
返程的路并不长,但顾异开得极快。
顾异紧握方向盘,在狭窄错综的巷道间连续急转,车身剧烈摇晃,悬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顺着缝隙钻进了车厢。
几分钟的极速狂飙后,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建筑物轮廓。
顾异猛打方向盘,车头几乎是擦着墙角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后巷。
“吱——!!”
黑色的金杯面包车带着一身的剐蹭和未干的血迹,像头累坏了的老牛,一头扎进了“发条橘子”酒吧的后院,稳稳停在了那辆早就冒烟趴窝的吉普车旁边。
车还没停稳,陈浩就从后门冲了出来。他脸色虽然还是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扳手,但看到车里大家都还活着,肩膀明显松垮了下来。
“快!搭把手!”
顾异跳下车,拉开滑门。
车厢里,十几个孩子挤成一团,虽然惊魂未定,但在林小柒和吴嬷嬷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哭闹。
“哎哟,我的车……”
一个穿着皮夹克、工装裤,腰间挂着子弹带的风韵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酒吧的老板娘,“橘子姐”。
她手里原本提着的猎枪随手递给了旁边的伙计,先是心疼地看了一眼那辆满身刮痕、保险杠都撞歪了的金杯面包车,然后目光才落在了车里钻出来的人身上。
看到满脸泪痕,虽然浑身发抖却依然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林小柒,橘子姐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只是默默地张开了双臂。
这一刻,一直像个小战士一样咬牙坚持的林小柒终于绷不住了。哇的一声扑进了橘子姐的怀里,嚎啕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
橘子姐拍着小柒的后背,任由眼泪把她的皮夹克弄脏,语气虽然还是那股子泼辣劲儿,但动作却很轻柔:“到了姐这儿,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把鼻涕擦擦,也不怕那帮小子笑话。”
她挥挥手,让伙计带着吴嬷嬷和孩子们往楼上走:“带上去,二楼仓库腾出来了。”
剃刀最后从副驾驶下来。
她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那是行刑人确认安全的本能反应。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老板娘。
看到这尊煞神,橘子姐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连大名鼎鼎的“剃刀”都在这辆车上。她下意识地开口打了个招呼:
“哟,稀客啊……”
但剃刀并没有等她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剃刀的语调显得有些平直和生硬,音量也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
“不用寒暄了,我现在听不见。”
她冲着橘子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庇护的情,然后立刻转头看向顾异,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飞在哪?”
顾异心领神会,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剃刀看懂了。
“谢了。”
她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没有再多废话,快步穿过人群,径直向着二楼走去。
“这……什么情况?”
橘子姐看着剃刀那虽然狼狈但依然挺得笔直的背影,有点发懵,“听不见了?”
“为了不受歌声影响,她在来的路上自己把耳膜刺破了。”
顾异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橘子姐眼神里的惊讶瞬间变成了佩服:“真够狠的。怪不得人家能当行刑人。”
说完,她转过头,视线再次落回了那辆还在冒着热气、车头明显凹进去一大块的面包车上。
刚才那点温情瞬间消失不见,橘子姐的眉毛竖了起来,指着那个撞瘪的保险杠,咬牙切齿地冲顾异比划了一个手势:
“咱们走之前怎么说的?坏一个灯赔一千!这特么整个脸都撞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