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羽霞沉默了很久。
林浩东在工地上对杨伟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林浩东加的。
王丽最后到底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除了杨伟,那个阁楼里没有第二个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说不说,重要吗?”欧阳羽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她说不说,你都动手了。她说不说,她都死了。你现在问这个,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杨伟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没有用的。”欧阳羽霞站起来,把案卷合上,“你的良心不会好过的。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每一天,每一个晚上,你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王丽的脸。”
“你会听到锤子砸在她头骨上的声音,一声一声,永远不会停。这是你欠她的,你还不起。”
她拿起案卷,转身往审讯室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杨伟,王丽没有家人,没有人给她收尸,没有人给她办葬礼,没有人每年给她烧纸上坟。”
“她在那座山上躺了六年,骨头都被野狗啃出来了。你给她造成的,不只是死——”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杨伟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审讯室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走出审讯室,欧阳羽霞靠着走廊的墙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长,像是把六年来积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全部吐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很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靠在墙上,感觉到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了皮肤里。
张海跟了出来,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头儿,你刚才说的那些,够他受的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欧阳羽霞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应该听听这些。”
“你说王丽没有家人——”张海犹豫了一下,“她真的没有家人吗?”
欧阳羽霞沉默了几秒钟。
“她是个孤儿。”她说,“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
“那……她的后事怎么办?”
欧阳羽霞没有回答。
她想到了王丽的遗骸——那些白骨现在就躺在法医鉴定中心的冷柜里,等待着有一天能有人来认领,能有人给她一个像样的葬礼。
但如果没有人来认领呢?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在乎她呢?
“我会处理的。”欧阳羽霞说,“总不能让她的骨灰一直躺在冷柜里。”
张海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队长今天格外的好看——不是因为她的脸,而是因为她眼睛里那种光。
那种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块被磨砺了很久的石头,表面粗糙,但内核坚硬得谁也打不碎。
下午三点,林浩东接到了欧阳羽霞的电话。
“案子结了。”欧阳羽霞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疲惫,“杨伟全交代了,跟你天眼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那不是我天眼算出来的。”林浩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是推理,欧阳队长,推理。”
“你少来。”欧阳羽霞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声很短,很快就收住了,“林大哥,王丽的事……谢谢你。”
“你跟我说了好几遍谢谢了。”
“因为确实应该谢。”
“那你打算怎么谢?请我吃饭?”
“行,等我把手头的事忙完,请你吃。”
“别等手头的事忙完了。”林浩东说,“今晚就行。”
欧阳羽霞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桌上的日历,今天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杨伟已经交代了,案卷材料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