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东崽。素云依旧狠瞪了他一眼,那孩子不知所措,但还是不肯放下手里的绳子。攸地,茂良的话在耳畔响起:“可以的话,替我多照顾东崽―――”
她叹了口气:“谁让你来的?刚咽气的人不干净,你快回你姑姑那里吧!”
见她缓和了一些,赵刚劝道:“素云,别犟了,你一个人抬不上去的。让我帮你吧!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帮你一下,你并不欠我半分人情,行吗?”
说完,他也不管素云是否同意,双手向前半蹲着抬起门板,素云只得在后抬起另一端,东崽也来帮忙。三人小心翼翼地将茂良抬上石阶,不断调整门板的高度,仿佛他还活着,生怕惊扰了他。看着茂良惨白如纸的脸,素云强忍悲痛,眼泪连珠般落下。
上完台阶,快到小树林了。素云示意将门板放下,她用指尖蘸着茂良尚未干涸的鲜血,又咬破了自己的指头,在雪地里划出一道红得触目惊心的“一”字,对着惊愕的赵刚和东崽说:“我的良哥哥死了,自今日起,我陈素云与你们划地绝交!”
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东崽哭得伤心极了:“赵刚叔,姑姑说,是因为我爹,你和爷爷才了断了良叔叔,是吗?”
赵刚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心里堵得慌,东崽觉得委屈:“可是云姑姑为什么要讨厌我呢?我什么也没做啊!她答应过永远不会不理我啊---我们---还拉过勾呢---为什么啊---哇---”
“冤冤相报何时了”,赵刚心中念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摸摸东崽的头---
法墨如往常一般地沉默。他默默接过绳子,进了山洞,又默默地将茂良抬到小船上。船太小,他示意素云坐一旁相陪,自己只能淌水推船。好在这是地下河水,即便是在下雪天,河水亦是温热的。这一路上他一言不发,许是知道在如此巨大深切的痛苦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进了洞,上了船,素云终于可以尽情宣泄了,从那一声枪响到刚刚,她一直在压抑,压得自己快要窒息。洞中很黑,且钟乳石颇多,素云干脆和茂良平躺一头。借着船头油灯的那一豆亮光,她轻轻抚摸茂良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因失血而惨白的双唇---她开始哭泣,从低声抽泣到放声嚎哭,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到茂良的脸上,颈间,她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如寒冰般的身体,可是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茂良依旧一动不动,双目紧闭,他的身体不仅冰冷,而且变得僵硬了。
静水哗哗,小船缓缓向前滑行,前面就是大石屏,过了豁口就是合欢洞。巨大的岩石擦着她的鼻尖,她伸出手掌护着茂良的脸,心又开始痛了。船靠了岸,船后却不见了法墨,素云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幽黑的水面喊道:“师兄!法墨师兄,你在哪?”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