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空间不算宽敞,却布置得舒适。软垫,小几,暖炉一应俱全,角落里还堆着两床锦被,车壁厚实。
昭蘅自上车后便一直乖巧地坐着,大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苏子衿。
方才巷子里那一幕,她看得不真切,却能感觉到爹爹和娘亲之间那种奇怪的氛围。
苏子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唇,试图抹去那残留的触感,可越是想忘记,那温热柔软的感知便越是清晰。
“娘亲。”昭蘅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开口。
苏子衿睁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
“刚才在外面,那个叔叔……他叫娘亲‘大人’。”昭蘅歪着头,眼中满是好奇,“昭蘅记得,只有官老爷才被叫‘大人’。娘亲是官老爷吗?”
苏子衿一怔。她没想到昭蘅会问这个。她沉默片刻,伸手将昭蘅拉到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既然决定收养这孩子,有些事,迟早要让她知道。
“是的。娘亲确实是官老爷。但是,”苏子衿俯下身,看着昭蘅的眼睛,神情严肃起来,“昭蘅要记住,这件事是秘密。现在有很多坏人,在追杀爹爹和娘亲,所以我们才要隐瞒身份,扮成寻常百姓。昭蘅不可以对任何人说,知道吗?否则,坏人就会找到我们,会伤害爹爹和娘亲。”
昭蘅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嘴,用力点头,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昭蘅乖!昭蘅谁也不告诉!娘亲是官老爷的秘密,昭蘅烂在肚子里!”
苏子衿心中一软,将她搂进怀里:“好孩子。”想了想,又嘱咐道,“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家是经商的。爹爹姓林,叫林宸。你叫林昭蘅。记住了吗?”
“嗯嗯!爹爹姓林,我叫林昭蘅!”昭蘅重复了一遍,忽然又抬起头,眼中闪着希冀的光,“那……娘亲既然能做官老爷,那为什么不把伤害爹爹和娘亲的歹人抓起来呢?”
“嗯。昭蘅说得对,等爹爹和娘亲回了京城,就会把歹人抓起来。到时候,就不需要躲藏了。”苏子衿继续解释道。
“啊?做官老爷真好啊!可以把歹人都抓起来!娘亲,昭蘅长大了,也想做官老爷,可以吗?”
苏子衿抚摸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女子为官,自古无此先例。她能立于朝堂,全赖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这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她自己尚且如履薄冰,又怎能给这孩子虚无的许诺?
她沉默良久,才轻声问:“昭蘅为什么想做官老爷?”
“因为……”昭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果昭蘅做了官老爷,就可以把所有赌钱的歹人抓起来。这样……这样就不会有小孩的爹爹天天去赌,不会输光钱,不会打娘亲,打小孩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微微红了。
苏子衿想到她满身的伤疤,心里狠狠一疼,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昭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女子能不能做官,娘亲说了不算。这要问你爹爹。”
“爹爹?”昭蘅抬起小脸,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睛又亮起来,“爹爹喜欢娘亲,所以娘亲可以做官老爷。那昭蘅以后一定多多干活,乖乖听话。爹爹喜欢昭蘅,昭蘅就能当官老爷了吗?”
苏子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楚宸弯腰走了进来。
他已在外面平复了心绪,此刻面色如常,在苏子衿对面坐下。
“胡闹,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如何能够为官?”楚宸的声音淡淡。
昭蘅闻声转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爹爹,女子不能做官老爷么?可娘亲就是官老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