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四台引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机舱内灯光调至微暗,只有仪表盘的冷光映照着五张神色凝重的脸。
陈锋系好安全带,透过舷窗望向下方。夜色中的长白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黑龙,脊背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而在山脉心脏位置,天池区域正闪烁着不祥的淡蓝色光芒——六道光束刺破夜空,在湖心上空交汇成扭曲的光球。
“能量读数还在上升。”秦思源盯着战术平板,手指在触屏上快速滑动,“镜水公司的抽取效率已经达到每小时0.9%,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山魂本源将损失超过15%——那是不可逆损伤的临界点。”
林晏按着胸口,眉头紧锁:“我能感觉到它的痛苦……那种被钉住、被抽取的感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钩子勾住灵魂,一点点往外扯。”
王大力检查着武器,枪械零件在他手中熟练地拆装重组:“所以我们要去拔掉那些钩子。问题是怎么拔?资料里只说有六座共振塔,但守卫配置、防御体系、破坏方法——这些关键信息一概没有。”
张岩正在整理医疗包,将各种药剂和器械分门别类放置:“胡七太爷说会有本地接应,一个叫白山居士的人。”
“白山居士?”秦思源抬起头,“这个名字在任务简报里没出现过。”
陈锋从舷窗收回视线,转向队友们:“因为他不属于任何官方机构。胡七太爷在出发前给了我一些额外情报——关于这个人,以及他和长白山的关系。”
机舱内的气氛微微一变。众人都知道,这种“额外情报”往往意味着任务中存在未知变量,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隐患。
“说说看。”王大力将组装好的步枪放在膝上,“知己知彼。”
陈锋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更放松些——长途飞行中的讲述需要保存体力。他回忆着胡七太爷会客室里的谈话,那袅袅茶烟,那悠远眼神,还有那些关于五十年前的往事。
“白山居士本名李怀山。”陈锋开始讲述,声音在引擎背景声中保持着清晰的穿透力,“山下李家屯人,祖上三代都是采药人。1958年秋天,他二十二岁,那一年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他的一生,也让他成为了长白山的一部分。”
“那天清晨有雾。”
陈锋的描述让机舱里的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半个多世纪前的长白山西坡。
“很浓的雾,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李怀山背着竹篓上山,他要去采一株三天前发现的雪魄灵芝——那东西只长在雪线附近,据说有续命奇效。他算准了日子,那天灵芝刚好成熟。”
林晏闭上眼睛,似乎在尝试通过山魂的联结,去感知那段久远的记忆。
“快到天池边时,他听到了声音。”陈锋继续说,“不是风声水声,而是一种痛苦的呜咽,夹杂着蹄子踏在碎石上的脆响。他放轻脚步,拨开云杉枝桠——”
画面在众人脑海中浮现:天池浅滩,一头通体雪白的鹿倒在血泊中,左后腿被生锈的捕兽夹死死咬住。更奇异的是,白鹿周身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晕,鹿角是晶莹的冰晶结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
“捕兽夹是几年前猎人留下的,铸铁的,已经锈蚀但依旧坚固。”陈锋的讲述细致入微,“白鹿每次挣扎,锯齿就咬得更深一分。它察觉到李怀山的存在,立刻警惕起来,周身光晕暴涨——”
秦思源打断道:“等等,光晕暴涨?那是什么现象?”
“能量外溢。”张岩接过话头,作为队医兼异常生物研究者,他对这类现象有专业理解,“强烈的痛苦或恐惧导致能力失控。从描述看,那头白鹿显然不是普通生物,它周身的光晕和冰晶鹿角都指向一种可能:它是山灵的具象化形态。”
陈锋点头:“胡七太爷也是这么判断的。长白山魂偶尔会以白鹿的形态显化,巡游自己的领地。但那一次,它被困住了。”
“李怀山做了什么?”林晏睁开眼睛,契约牌的光已经收敛,但他的神色更加专注。
“他做了采药人该做的事。”陈锋说,“他放下竹篓,慢慢靠近,在距离白鹿三步远的地方蹲下,保持视线平齐——这是老猎人面对受伤野兽时的做法,表示没有威胁。”
王大力挑了挑眉:“胆子不小。面对那种明显不是凡物的东西,一般人早就跑了。”
“也许正是因为他没跑,才有了后来的事。”陈锋继续说,“李怀山对白鹿说话,告诉它自己是来帮忙的。他掏出随身工具:一把小锯,一截山藤,一小瓶止血药粉。当他伸手去碰捕兽夹时,白鹿的光晕再次爆发——”
机舱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不是真的降温,而是陈锋的描述让人产生了身临其境的寒意。
“李怀山的手背瞬间结霜,脚下的浅滩开始结冰。但他没退缩,反而把另一只手按在白鹿受伤的腿上方,避开伤口,用体温传递善意。”陈锋顿了顿,“他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不是凡物,但再这么流血下去,你会死。让我帮你。’”
沉默在机舱中蔓延了几秒。
“然后呢?”秦思源追问。
“然后光晕收敛了。”陈锋说,“白鹿眼中的警惕褪去,变成一种深沉的疲惫。李怀山用山藤套住捕兽夹的两臂,开始锯那个锈死的弹簧轴。锯了十分钟,溅出火星,白鹿疼得浑身颤抖,但没再释放寒冰之力。它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
张岩轻轻点头:“信任。它在疼痛中选择了信任一个陌生人。”
“弹簧轴锯断,捕兽夹松开,鲜血涌出。”陈锋的描述进入高潮,“李怀山迅速撒药包扎,手法熟练。完毕后他退开几步,白鹿尝试站起来,腿还跛,但能走了。它低头嗅了嗅包扎处,然后抬头看向李怀山——”
机舱里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