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遮挡。
就像是一个光着身子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距离八百米。”
“风速两级,横风。”
“修整标尺。”
黑山虎报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赵二狗的脑海里。
赵二狗的手指缓缓滑入扳机护圈。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提前量。
八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这支98k来说,是个极限。
但在这种只有神机营掌握技术的单向屠杀局里,极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看着点风。”
黑山虎最后提醒了一句。
赵二狗没说话。
他屏住了呼吸。
世界在他眼里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虽然看不见、但在脑海里无比清晰的目标。
食指指肚贴上冰冷的扳机。
缓缓施压。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手感。
就像是在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
“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骤然绽放。
橘红色的火光像是一朵怒放的死亡之花,照亮了赵二狗那张写满专注的脸。
枪声清脆,穿透力极强。
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枚7.92毫米的尖头重弹,脱膛而出。
它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高达800米每秒的初速,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林海。
它无视了黑暗。
无视了寒风。
无视了阿鲁伐那刚刚升起的希望。
这就是工业时代对冷兵器时代最傲慢的问候。
……
“噗!”
那是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
并不响。
甚至有点沉闷。
阿鲁伐只觉得右肩膀像是被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转,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咔嚓!”
那是肩胛骨粉碎的声音。
直到摔在雪地上,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啊——!!!”
阿鲁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右肩在地上打滚。
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就像是一截烂面条。
骨头碎了。
连带着肩膀上的那一大块肉,都被这颗重弹给掀飞了。
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怀里的那个油布包也掉了出来,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显得那么刺眼。
“谁?!谁在那?!”
阿鲁伐惊恐地大喊,左手胡乱地在腰间摸索,想要找刀。
可是刀早就被他扔了。
周围依然一片漆黑。
只有风声。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疼痛更让他崩溃。
这么远。
那么黑。
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
难道南朝汉人的妖法真的能千里取人首级?
“嗡——”
就在这时。
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而且这一次,不像是刚才那样被树木阻隔。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子要把这林子碾碎的气势。
两道雪亮的光柱,像两把利剑,直接刺穿了林间的黑暗。
它们在树干之间跳跃、穿梭。
最后。
稳稳地落在了阿鲁伐的脸上。
阿鲁伐下意识地眯起眼,用还能动的左手挡住光线。
逆光中。
那辆造型怪异的三轮铁车,就像是一头来自远古的钢铁犀牛,咆哮着撞断了几根枯枝,冲进了这片林间空地。
“吱——”
车停了。
就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阿鲁伐看见了。
那是两个戴着奇怪风镜、穿着貂裘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趴在车斗里,手里端着那根要把他吓疯的长铁管。
而另一个骑在车上的壮汉,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跑啊。”
黑山虎从车上跨下来,随手把夜视仪挂在脖子上。
他走到阿鲁伐面前,那双高筒军靴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阿鲁伐的心口。
“刚才不是跑得挺欢吗?”
“怎么不跑了?”
阿鲁伐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想往后缩,可是身后就是那棵大树,退无可退。
黑山虎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沾了血的油布包。
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一眼封口上的火漆。
“蒲察石云那老小子的遗言?”
黑山虎嗤笑一声,随手把油布包塞进怀里。
然后。
他拔出了腰间的鲁格P08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阿鲁伐满是冷汗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阿鲁伐瞬间停止了惨叫。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如同煞神一般的男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这不是妖法。
这是绝对的力量。
是一种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的力量。
“别……别杀我……”
阿鲁伐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求饶。
黑山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大拇指拨开了手枪的保险。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记住了。”
黑山虎低下头,那双隐藏在风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下辈子投胎做人的时候,长点记性。”
“两条腿。”
“永远跑不过轮子。”
“砰!”
枪口焰一闪而逝。
阿鲁伐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重重地磕在树干上。
那一双充满恐惧和不解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