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西院那短暂的岁月静好,终究还是被一张从宫里递出来的报喜红帖给打破了。
按理说,燕王妃有喜,这是足以让宗人府和礼部连夜放鞭炮的大喜事。
这不仅意味着燕王一脉有了香火,更意味着徐家与皇家的血盟又多了一层解不开的死结。
就连徐达捧着那帖子,那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连声吩咐要去给祖宗上香。
然而,徐景曜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他不仅没笑,反而在书房里把那张帖子拍得震天响,嘴里念叨着什么“摧残花朵”、“不懂优生优育”之类的怪话。
在他这个现代人的认知里,徐妙云才多大?
放在后世还在读初中,身体骨骼尚未完全长开,此时怀孕生子,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这股子邪火憋在心里难受,冲着老爹发是不敢的,冲着皇帝发那是找死,于是徐景曜调转马头,杀气腾腾的直奔东宫而去。
文华殿内,太子朱标正埋首于如山的奏章之中。
自胡惟庸案的阴云笼罩朝堂以来,朱元璋虽未明旨废相,但实际上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架空中书省。
原本该由丞相票拟的折子,如今大半都直接送到了东宫。
朱标这位大明储君,此时不仅要当太子的差,还得干半个丞相的活。
见徐景曜黑着脸进来,连礼都没行全,朱标倒是也不恼,只是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道:“孤这还没给你道喜,你这舅老爷倒是先带着气上门了。怎么,是嫌燕王府的赏赐薄了?”
“殿下,臣不是来讨赏的,臣是来告状的。”
徐景曜也不客气,径直在一旁的锦墩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愤懑。
“妙云才多大年纪?身子骨都还没长成。老四那个混账东西,只顾着自己快活,就不怕伤了妙云的根本?这瓜还没熟就硬摘,就不怕瓜秧子枯了?”
这一通抢白,把朱标给听愣了。
在这大明朝,女子及笄而嫁,嫁而生子,乃是天经地义。
哪有人嫌自家妹子怀孕太早的?
多子多福才是正理。
但朱标看着徐景曜那副真心实意心疼妹子的模样,目光不由得瞥向了在殿外玩耍的皇长孙朱雄英。
常氏生雄英的时候,似乎比妙云如今也大不了几岁。
那时候自己欢喜得什么似的,却从未想过这是否伤了常氏的身子。
如今想来,常氏这两年身子确实有些亏虚,换季时总爱咳嗽。
一种微妙的汗颜感爬上了这位太子的心头。
他虽不能完全理解徐景曜口中那套优生优育的理论,但出于对发妻的愧疚,竟觉得徐景曜这话也不无道理。
“咳....”朱标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挡住脸上的尴尬。
“那个....老四确实是个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回头孤好好训斥他一番,让他....让他以后收敛些。”
这话纯属敷衍。
孩子都怀上了,这时候训斥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