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暮色茶(1 / 2)

自那日午后为谢云归换药之后,沈青崖发现自己多了一项近乎无意识的习惯——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西侧那间简陋厢房的方向。

这习惯令她有些微的不适,像平静的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痕,虽不碍事,却总提醒着冰层之下涌动的暗流。她刻意用更多的公务来填满时间,与巽风推演信王可能狗急跳墙的路径,审阅北境传来的密报,甚至亲自去江堤上巡视了几次,听河道官员汇报进度,与老河工闲话几句往年的水情。

她依旧是那个冷静、疏离、将一切掌控在手的长公主。只是偶尔,在批阅文书间隙抬起头,或是从江堤上转身回望时,那道西厢房的影子,总会先于理智,闯入她的视线。

谢云归的伤势似乎恢复得不错。墨泉每日会准时将他的情况简略报给茯苓,再由茯苓转述给她。无非是“按时换药”、“发热已退”、“左手可轻微活动”之类。她听着,面上不显,只偶尔“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第四日傍晚,晚霞将江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金紫,瑰丽得近乎不真实。沈青崖处理完最后一封密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起身走到窗前。行辕里喧闹渐息,远处江涛声隐隐,夹杂着归鸟的啼鸣。

她望着那片燃烧般的晚霞,忽然觉得,这样好的暮色,若只关在房里看文书,未免有些……浪费。

浪费。这个词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她何时开始,也用这般“闲适”甚至“奢侈”的眼光,看待光阴了?

或许,是那日午后,在谢云归那间弥漫着药味与阳光尘埃的简陋房间里,为他重新包扎伤口时,那种过于宁静、甚至能听到彼此呼吸声的时光,给她留下了某种印象。

无关权谋,无关生死,甚至无关他们之间那复杂难言的纠葛。只是一个受伤的人,和一个……愿意暂时放下身份、亲手为他处理伤口的人,在午后阳光里,共同度过的一段沉默的、却仿佛被拉长了的时光。

那感觉,很奇怪。与她过去二十几年人生中任何一段“相处”都不同。

她忽然想,再去看看。

不是去“探视伤员”,也不是去“商议公务”。

只是……去看看。看看那伤口愈合得如何,看看他是否还在看那些枯燥的水利典籍,看看那间过于清简的屋子里,暮色降临时,会是何种光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清晰。

她转身,没唤茯苓,只从自己带来的简单行李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里面是她离京时随手带的、一小罐宫里御制的“松萝雾针”。不是什么绝世名茶,但香气清幽,余味甘长。

她将茶罐拿在手中,指尖拂过细腻的瓷面,略一沉吟,又取了两只素白的瓷杯,一同用一方素帕包了,握在手中。

然后,她推门而出,步履平稳,径直向西厢房走去。

廊下已点了灯笼,晕黄的光将她前行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墨泉依旧守在老位置,见她过来,眼中闪过更明显的讶异,却比上次更迅速地躬身退开,甚至主动为她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门内,谢云归正背对着门,站在那扇半开的窗前,望着窗外绚烂的江天暮色出神。他已能下床活动,穿着昨日那身深蓝色劲装,只是未系外袍,身形在暮色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听到门响,他倏然回头。

当看清来人是沈青崖时,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芒,比窗外任何一片晚霞都要亮,却又在下一刻被他强行收敛,化为一片沉静的、带着些许无措的幽深。

“殿下?”他下意识地想行礼,动作却因左臂的不便而显得有些僵硬。

“不必多礼。”沈青崖反手关上门,阻隔了廊下的光影与窥探。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比起前几日,似乎整洁了些,那卷《河防通议》仍摊在桌上,旁边多了几本笔记,墨迹尚新。空气里的药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类似松柏被阳光晒过的气息。

“看来恢复得不错。”她走到桌边,将手中青布包裹放下,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谢云归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个不起眼的包裹上,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却很快被压下。“托殿下的福……已无大碍。”他低声道,声音比前几日清朗了些,却依旧带着伤后的微哑。

沈青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解开青布包裹,露出里面的茶罐和两只素杯。“带了点茶来。”她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暮色尚好,莫要辜负。”

谢云归彻底怔住了。他看着那素白的瓷杯,又抬眼看向沈青崖平静无波的侧脸,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长公主殿下,亲自带着茶,来到他这简陋的居所,说要……一同喝茶看暮色?

这超出了他所有预想的剧本。不是责问,不是命令,不是商议正事,甚至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关怀”。这更像是一种……随性的、私人意味的、甚至带着一丝闲适的邀约。

他喉结滚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青崖却已自顾自地行动起来。她走到屋内那个小小的炭炉边——那是冬日取暖所用,此时节本已闲置,不知何时又被墨泉生起了微火,上面坐着个小铜壶,正冒出丝丝白气。水是刚沸的。

她试了试水温,然后洗净素杯,用木匙从茶罐中舀出些许墨绿蜷曲的茶叶,投入杯中。动作并不十分娴熟,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雅致。沸水冲入,茶叶在素白的杯底舒展开来,袅袅热气携着清幽的松针香气,瞬间盈满这间小小的屋子。

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桌子的另一侧,然后自己端起另一杯,走回到窗前,站在谢云归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望着窗外。

“尝尝看。”她说,目光未转,语气依旧平淡,“宫里带出来的,不算顶好,但还清爽。”

谢云归缓缓走到桌边,看着那杯热气氤氲的清茶,又看向窗边那个端着同样一杯茶、静静望着暮色的纤细背影。暮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将她平日那份迫人的清冷与威严冲淡了许多,显出一种近乎静谧的柔和。

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似乎熨帖了心底某处紧绷的弦。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浅浅啜饮一口。

茶汤清冽,入口微苦,旋即化开满口甘醇与悠长的松木清气。并不浓烈,却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喉间的干涩,也仿佛涤荡了连日来积郁在胸口的血腥与药味。

“……很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喟叹,“多谢殿下。”

沈青崖没有回应,只是也低头,饮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然后,她依旧望着窗外,忽然道:“信王那边,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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