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敢(1 / 2)

阴山落日的画卷在枕流阁的小几上静静摊开,旁边是谢云归还回来的那只紫檀木盒。盒盖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唯有盒底衬着的深色丝绒上,似乎还残留着画卷卷起时的细微压痕,以及那两个新添的、墨迹已干的小字——“愿学”的影迹。

沈青崖独自坐在榻上,指尖悬在那幅画的上方,许久未曾落下。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画中那苍凉的远山与淡橘的落日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也让那孤寂沉重的意境愈发凸显。

她看着画,看着那两个字,心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这幅画,是她得知黑虎山危机、心绪翻涌难以平复时,近乎本能地提笔所作。没有精心构思,没有反复斟酌,只是将那一刻心头翻腾的、对北境危局的忧虑,对暗流涌动的警惕,对大局将倾的压迫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谢云归深夜来访而搅动的微妙心澜,统统泼洒在了纸上。

送出时,她并未想太多。只是觉得,或许他能从这潦草的笔触与孤寂的意境中,读懂些什么——读懂局势的严峻,读懂她需要他配合的不仅是具体事务,更是一种对全局的警觉与协同。

她也隐晦地,想让他看到她的视角。那个与他沉浸于细节、感怀于血性的视角所不同的,冷静俯瞰、纵横捭阖的“观澜”之眼。

这是一种尝试。尝试用超越公务语言、甚至超越寻常情感表达的方式,与他建立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他们之间的独特沟通渠道。

她预料到他会郑重对待,或许会回以同样克制的公务答复,或许会从中汲取所需的信息。

但她没料到,他送回的,会是那样两个直接到近乎赤裸的字——

“愿学。”

不是“遵命”,不是“领会”,甚至不是“同感”。

是“愿学”。

愿学她的视角,愿学她的思考方式,愿进入她所面对的那个复杂而危险的世界核心。

如此坦荡,如此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

这比任何热烈的告白或深情的承诺,都更让沈青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心房的震动。

因为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谢云归对她的“投入”,远不止于情感上的偏执与占有。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不计后果的、将自我全然交付的“敢”。

敢将过往最不堪的伤疤撕开给她看。

敢在生死一线间毫不犹豫地为她挡刀。

敢在她面前崩溃脆弱,又敢在她需要时立刻变回最锋利冷静的刀。

敢接下她所有或明或暗的试探与安排。

敢在她给出一个模糊的指引时,便毫不犹豫地说“愿学”。

他仿佛从未考虑过“得不到”的可能性。

或者说,在他那套情感逻辑里,“怕得不到”这种情绪,或许根本不存在,或者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覆盖、碾压了。

这完全超出了沈青崖的理解范畴。

在她所熟悉的世界里,任何“投入”都伴随着对“回报”或“结果”的评估与预期。下注需要衡量胜率,用人需要考察忠诚与能力,甚至付出情感,潜意识里也会期待某种回应或至少是安全感的维系。

“怕得不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性。

可谢云归,似乎跳出了这个框架。

他的“敢”,源于一种更深层、或许更原始的驱动力。

沈青崖闭上眼,试图回溯他过往的言行,寻找线索。

他提及幼年追杀时眼中的冰冷与恨意,提及母亲时的沉郁与执念,提及信王时的刻骨敌意……那些深植于骨的创伤与生存本能,塑造了他对世界的基本认知——危险无处不在,失去是常态,唯有抓住眼前确定的、强大的存在,才能获得片刻喘息与反击的可能。

而对她,沈青崖,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她放在寻常的“可得”或“不可得”的天平上衡量。

在他那被残酷现实锻造出的价值观里,她不是一件需要小心算计、权衡得失才能去“争取”的物品。

她是一束光。

一束在他漫长黑暗岁月里,猝然照进来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光。

对于长期身处黑暗的人,见到光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计算这光是否属于自己、能照亮多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留住。

而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光。

哪怕那光灼热,哪怕靠近会受伤,哪怕最终可能依旧抓不住。

因为黑暗本身,比灼伤和徒劳,可怕千万倍。

他的“敢”,或许根本就不是一种经过理性权衡的“勇气”。

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最底层的、对“光”的渴望与追逐本能。是一种在无数次濒临湮灭的绝望中,淬炼出的、对唯一生机不计代价的攫取欲。

得到?失去?

这些世俗意义上的概念,在“活下去”、“靠近光”的本能面前,或许轻如鸿毛。

他不是“不怕”得不到。

他是将“得不到”的可能性,从情感选项里彻底剔除了。

要么得到,要么在追逐的过程中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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