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底下压了张纸条,字迹是周凛的,只短短一行:「见时如见日影移,珍重。」
宋月芹指尖抚过冰凉的表壳,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将怀表贴在耳畔,听了听。
没有嘀嗒声,寂然无声。
就像送表那人,永远在沉默处守着,时光于他仿佛凝滞,唯有这份惦念,跨越千山万水而来。
这凝固的时间,恰似他无言却恒久的守候。
良久,她才将表仔细收进怀里,紧贴心口放着,仿佛能汲取一丝远方的暖意。
厢房那边,顾长庚正被陆白榆按在椅中。
她立在他身旁,俯身用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侯爷这嘴,都快能挂油瓶了。”
顾长庚握住她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前坐下,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将下巴搁在她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依恋,
“阿榆已经半年没回军屯了。这次,当真不与我同归?”
陆白榆任他抱着,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试图抚平那份躁动的不安。
“这半年,大半时间都是二嫂独自支撑盐坊,我一回来就溜号,这不太合适吧。”她侧过脸,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气息温热,
“侯爷再忍忍?等过几日将盐坊理顺了,我就回去陪你。”
顾长庚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薄唇带着几分珍重,几分焦躁,落在她颈侧细腻的肌肤上。
先是轻柔的触碰,随即,似有不满,竟带着点力道轻轻啃咬了两下,留下两抹浅淡的红痕。
陆白榆缩了缩脖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是夜,霜华更重。庭院中枯枝挂满薄冰,宛如垂落的银线,寒气砭骨。
陆白榆正收拾一些从西戎带回来的精巧物件,准备交给顾长庚带回军屯,忽闻檐角一声轻响。
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落下,脚上系着细竹筒。
她眼神微动,取下竹筒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四爷昨日离开朔方城,未赴西北,直奔西戎。]
陆白榆盯着那行字,眸色沉静。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纸条凑到跳跃的油灯旁,看着橘黄的火苗贪婪地将它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这些日子,顾长庚在她面前,虽只字未提,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如同无形的枷锁,深深压在他心底,她又岂会不知?
若非如此,那夜破庙中,仅仅一个模糊相似的身影,又怎会令他郁结于心,以至高热缠身?
顾侯爷端方持重,礼教纲常早已刻入骨髓,最是严于律己。
当初以为四弟埋骨黄沙,才敢放纵心意。
如今人既活着,那份曾经以为无主的倾慕,便成了日夜啃噬的心疾。
她特意让周凛将军屯地址交给顾启明,就是想当着顾老夫人的面,快刀斩乱麻,解开这个死结。
痛一回,也好过永无休止的煎熬。
原以为顾启明与她并无旧情,不至于太过纠缠。
岂料这位四爷,竟也全然不循常理。
次日一早,车队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