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光微微一动。
她唇角噙着一抹无懈可击的笑意,从容起身。
拿起公筷,伸向桌中央那道象征团圆和睦的“吉祥如意鸡”。
她先夹了一只鸡腿放进顾老夫人的碟中,温声道:“娘,你多用些。”
随后又依次给众人各分了一部分,谁也没有落下。
轮到顾长庚时,她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温声道:“侯爷连夜操劳,也该补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一触即分,却让顾长庚的眼神瞬间软了几分。
“多谢。”他顺势舀了一碗清炖百合,推到她面前,“听说你夜里睡不踏实,这个润肺安神,正好。”
顾启明眉梢微挑,夹了一只羊肉胡萝卜馅的饺子,悬在陆白榆碟子上方,笑问道:“这羊肉馅儿,我记得阿榆从前是爱的。如今......可还入口?”
陆白榆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劳四爷记挂。不过前阵子在北地,日日都是牛羊肉,实在是吃腻了。”
话音未落,顾长庚已经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腹放入她碟中。
“既如此,阿榆不如尝尝这鱼肉,最是鲜美不过。”
顾启明看着那块鱼腹,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他不再给她布菜,抬手夹起一大块扣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却仍落在她身上。
等肉咽下时,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哥说的是,阿榆是该仔细将养。”
顿了顿,又道,“毕竟,这个家往后还需她多费心。”
顾长庚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盛了一碗羊杂汤,推到顾老夫人面前。
“娘,你多用些。这个家,有娘在,有兄弟们协力,弟媳们才不必过于劳心。”
顾老夫人垂眸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羊杂汤,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最终只默默端起汤碗,掩去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席间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酒过三巡,顾启明端起酒杯,向顾长庚示意,“大哥,我敬你。”
顾长庚举杯,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各自饮尽。
酒液滚过喉咙,烧起的却不知是暖意,还是别的什么。
待主桌这边静下,张景明才端着酒杯起身。
他先朝顾长庚和陆白榆举杯示意,随后又转头看向顾启明,唏嘘道:“侯爷、夫人、四爷,今日之喜,非言语能表。顾家忠烈不灭,天佑其后,善有善报,莫过于此。”
顾启明颔首,一饮而尽;顾长庚亦举杯相和,“借张大人吉言。”
厉铮紧随其后。他抱拳一礼,对顾长庚和陆白榆朗声说道:“侯爷、夫人,周大人不在,属下代他和锦衣卫的兄弟们敬二位一杯。”
他仰头饮尽,亮了杯底,才继续道:“这一年来,兄弟们跟着二位行事,痛快!”
这话说得直白,却比什么漂亮话都有分量。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顾启明,抱拳道:“四爷,劫后余生,不易。这一杯,厉某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