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颔首,“正是。时不我待,我们必须先行一步。后续粮草、资材、乃至精锐人手补给的通路,至关重要,非周凛不可。”
“周凛是奇兵,用在开局,确实大材小用。”顾长庚不假思索地答道,“留下厉铮掌控大局足矣。章程既定,以他之能,宵小难兴风浪。”
他略撑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容闪避,
“岭南水路纵横,诡谲难测。你孤身入局,我如何能安枕无忧?”
他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水性尚可。水战之道,虽未亲历舰船厮杀,但排兵布阵、审势度机,水陆相通。即便此刻不会——”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温柔,
“为了护你周全,我现学又何妨?船舱可以学,海图可以背,风浪可以闯。阿榆,这趟岭南,你非带上我不可。”
字字铿锵,力透千钧。分明是算准了她所有顾虑,一条条封死,只为换一个寸步不离的守护。
陆白榆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黑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怔忡的影子。
昨夜的蚀骨缠绵余温犹在,今晨的机锋交锋言犹在耳,而底下涌动的,是他不惜用“心机”算计换来的执拗守护。
她知道,再坚持,他只会用更决绝的方式跟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骤然松开了某根紧绷的弦。
“我原定午时便走。”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你若同行,计划就得变一变。”
“你说。”顾长庚低头,就着她的手将杯中剩余茶水饮尽。
“你我此去,山高水长,归期难料。”陆白榆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进他怀里,“我们都走了,一走数月,军屯的防务格局,是该动一动了。”
顾长庚抬眸,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确实要动。”他瞬间明了她的未尽之意,“外敌要防,更要提防......内里生变。”
“权力悬空太久,人心易生妄念。”陆白榆神情冷冽如霜,
“厉铮掌着情报网与商路命脉,已是不可或缺。若再将军屯防务、人事调配尽数托付于他,时日一长,”
她没说完,顾长庚已然颔首道:“恐成尾大难掉之势。须防有人趁你我远行,弄权,偷家!”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
“那就把李岩调回来。”顾长庚眼底寒芒一闪,那是属于昔日镇北侯的雷霆杀伐,
“他是我旧部,忠诚经得起生死考验,行事刚正,威望足以服众。令他入驻军屯,总揽明面防务,与厉铮互为制衡。”
他几乎没怎么思索,“一明掌军,一暗掌谍;一守家园,一拓外域。职权相交而不相统,遇大事须共议,或禀母亲、张先生裁断。如此,二人既互为倚靠,又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独掌乾坤。”
陆白榆静静听着,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赞许。
这步棋,老辣。
“狼牙寨那边?”她问,“胡三爷稳得住么?”
“胡三资历够,暂代寨主无妨。但光是稳住,不够。”顾长庚显然想得更深,“寨中那近两千人马,操练至今,底子已成。只守着山寨,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