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议会大厅，穹顶高悬。
这座建筑借鉴了多个世界的风格:科技世界的合金框架撑起广阔空间，魔法世界的水晶灯悬浮在半空投下柔光，修仙世界的静心法阵镌刻在地板之下，武道世界的战意图腾雕刻在四壁——这是刻意为之的设计，意在象征联盟的包容与统一。
但此刻，大厅内的气氛却与“统一”二字相去甚远。
三十七个世界的代表按照各自的阵营分席而坐。左侧是以科技、修仙、武道、光明等世界为主的“守序派”，右侧是以深渊、诡术、阴影等世界为主的“混沌派”，中间则是生命圣殿、元素平衡世界等相对中立的势力。
韩枫坐在主席台中央，白袍如雪，神色平静。苏婉和风行云分坐两侧，木灵儿因为要处理技术研究院的争端未能出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中央那道站立的身影上。
暗渊魔主。
深渊大世界的代表，神尊后期强者，今天第一次在联盟议会上提出正式议案。
他身披一件看似朴素的黑袍，但仔细看会发现那黑袍的材质非布非皮，而是一种不断流动的暗影，仿佛有生命般在他周身缓缓蠕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薄如刀锋的嘴唇。他的双手拢在袖中，但仅仅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空无”。
“诸位，”暗渊魔主开口，声音嘶哑而富有磁性，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自联盟成立以来，我们一直采取守势。建立防线，加固屏障，等待虚空生物上门——这种被动的策略，该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根漆黑的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暗紫色眼球，眼球转动时，会映照出大厅内每个人的倒影，但那些倒影都扭曲变形，透着诡异。
骨杖轻点地面，一道暗光从杖尖扩散，在空中凝聚成一幅立体的星图。
星图中心是原初之地，周围标注着三十七个世界的位置，更远处则是大片大片的黑暗区域——那是未被探索或已被虚空侵蚀的领域。
“根据我的情报，”暗渊魔主指向星图东北方向一片格外浓重的黑暗，“这里，距离原初之地约八亿虚空单位，存在一个‘虚空潮汐’相对平缓的区域。虚空生物在那里出现的频率是其他区域的十分之一，能量环境相对稳定——是建立前线堡垒的理想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愿意率领深渊军团作为先锋，在一个月内完成堡垒的基础建设，三个月内将其打造成可容纳十万驻军、具备完整攻防体系的战略支点。”
话音落下，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哗然四起。
“主动出击？”武道世界的代表——霸拳神尊派来的副手，一位同样肌肉虬结的壮汉拍案而起，“好！老子早就受够了缩在乌龟壳里！虚空杂碎敢来，我们就该杀过去！”
“霸岩尊者说得对！”修仙世界的一位剑修长老也站起身，背后长剑嗡鸣，“防御再坚固也有被攻破的一天，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我支持深渊的提案！”
“附议。”科技世界的军事代表推了推眼镜，“根据我们的计算，长期维持如此大规模的防御网络，资源消耗是天文数字。如果能在虚空中建立前进基地，不仅可以获得早期预警，还能获取虚空中的稀有资源，缓解联盟的物资压力。”
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主要来自那些崇尚进攻或面临较大防御压力的世界。
但反对的声音同样强烈。
“荒谬！”光明世界的代表，那位身披白袍的老者怒斥，“主动深入虚空？你们知道那有多危险吗？我们连虚空深处到底有什么都不清楚，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激怒吞噬主宰，引来更早、更猛烈的全面进攻！”
“而且，”魔法世界的女法师冷声补充，“让深渊军团作为先锋？谁不知道你们深渊最擅长的是什么——侵蚀、腐化、掠夺！万一你们在堡垒里搞什么小动作，到时候堡垒成了你们深渊在虚空中的独立王国，我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污蔑！”深渊席位中，一个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厉声反驳，“我们深渊军团在昨天的战斗中伤亡三千，比你们许多世界都多！现在我们要主动承担最危险的任务，你们反倒怀疑我们的用心？”
“就是怀疑！”光明老者寸步不让，“你们深渊的名声，整个万界谁不知道？和你们合作，就像与毒蛇共眠！”
争吵迅速升级。
守序派和混沌派代表互相指责，中立派也分成了两拨，各自支持一方。大厅里乱成一团，各种语言、各种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连穹顶的水晶灯都开始明灭不定。
韩枫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制止。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个代表的真实态度，观察哪些世界是真的支持主动出击，哪些是借题发挥，哪些是随波逐流。
暗渊魔主也保持着沉默，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一切争吵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十分钟后，当争吵快要演变成肢体冲突时，韩枫终于开口。
“安静。”
声音不高，但蕴含着一丝神尊级的意志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主席台。
“暗渊魔主的提案，有可取之处。”韩枫缓缓说道，“主动侦察，早期预警，获取资源，这些确实都是联盟目前需要的。”
支持派代表面露喜色，反对派则脸色难看。
“但是，”韩枫话锋一转，“光明长老和魔法师阁下的担忧也有道理。深入虚空风险巨大，而且堡垒的控制权必须掌握在联盟手中，不能成为某个世界的私产。”
他看向暗渊魔主:“所以，我做出如下裁决——”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同意建立‘前线侦察堡垒’。但规模必须控制，第一期建设以侦察、预警、资源勘探为主要功能，驻军不超过一万。堡垒指挥官由联盟军事委员会任命，不得由单一世界垄断。深渊军团可以作为建设主力，但驻军比例不得超过30%，其余名额由各世界按比例分配。”
“同时，”韩枫加重语气，“堡垒的主要任务是侦察与早期预警，非经联盟最高指挥部批准，不得主动对虚空生物发动攻击，尤其禁止靠近任何疑似吞噬主宰活动区域的禁区。”
裁决一出，大厅再次陷入议论。
但这一次，争吵的声音小了很多——因为韩枫的裁决实际上是一个折中方案，既同意了深渊的提案，又加上了严格的限制。
支持派虽然觉得限制太多，但至少同意建堡垒了。
反对派虽然仍有疑虑，但至少控制权没完全交给深渊。
双方都能接受，虽然都不完全满意。
暗渊魔主沉默片刻，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
“韩总指挥的考虑……很周全。”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深渊军团接受这个安排。我们会在一个月内提交详细的建设方案和人员名单，供军事委员会审核。”
说完，他收回骨杖，转身走回深渊的席位。
议案就此通过。
接下来又讨论了几项常规议题，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代表们陆续离场。
韩枫坐在主席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总指挥，”风行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暗渊魔主答应得太干脆了。以深渊一贯的作风，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接受限制。”
“我知道。”韩枫说，“但他们还是接受了。为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深渊一定有别的目的。
“影刃的情报怎么说？”韩枫问。
风行云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他说，深渊内部最近动作频繁。暗渊魔主亲自下令，从各世界大量收购‘负面遗物’——那些充满怨念、诅咒、绝望气息的物品。而且采购渠道极其隐秘，通过至少七层中间商转手，要不是影刃的情报网渗透得足够深，根本查不到源头是深渊。”
“负面遗物……”韩枫皱眉，“他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影刃尝试潜入深渊内部调查，但只到了第三层就被发现，差点没能脱身。”风行云声音更低了，“不过他还是带回了一些零碎的信息——深渊内部似乎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献祭仪式’。参与的不止深渊，还有诡术世界、阴影世界，甚至可能牵扯到几个中小型世界。”
韩枫的眉头皱得更紧。
献祭仪式，收集负面遗物，主动要求在虚空中建立堡垒……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继续监视。”韩枫沉声道，“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通知各世界提高警惕，尤其是那些和深渊有贸易往来的世界，让他们检查一下有没有重要物资异常流失。”
“明白。”
风行云离开后，韩枫独自在议会大厅坐了许久。
夕阳从穹顶的透明区域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时间推移缓慢移动，最终消失在阴影中。
就像联盟的未来，光明与黑暗交织，谁也看不清最终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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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原初之地东区，深渊世界的临时使馆。
这座建筑风格阴森诡异，整体呈暗紫色，表面布满蠕动的触须状雕饰，窗户是扭曲的菱形，透出幽幽的紫光。使馆周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生命都会感到灵魂层面的不适。
使馆最深处，暗渊魔主褪去了黑袍，露出真容。
他的面容苍白得不似活人，五官轮廓锋利如刀削，双眼是纯粹的墨黑色，没有眼白，看久了会让人产生被吸入虚无的错觉。额头正中，有一道竖着的暗金色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有光芒流转，那是他神格的外显特征。
此刻，他正站在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法阵中央。
法阵由暗紫色的血液绘制而成，那些血液在凹槽中缓慢流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法阵周围摆放着数十件物品: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散发着冲天怨气；一本破损的魔典，书页无风自动，上面用血写成的文字在黑暗中发光；一个扭曲的水晶球，里面囚禁着无数挣扎的灵魂虚影；还有更多千奇百怪的物品，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负面能量。
这些都是“负面遗物”。
暗渊魔主伸出苍白的手指，轻点法阵中心。
“以深渊之名，呼唤同契者。”
法阵亮起暗紫色的光芒，那些负面遗物开始剧烈震颤，释放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在法阵上方凝聚，逐渐形成三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第一道虚影笼罩在灰雾中，身形飘忽不定，正是诡术世界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