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股闯军士兵冒着守军零星的箭矢,跳入冰冷的河水,试图泅渡或搭建简易浮桥。然而,北岸的陈默早已严阵以待。
东翼阵地上,陈默冷静地观察着河面的动静。他没有像王五那样集中火力防御一点,而是将山地营的弓弩手和少量火铳手分散成数个小型战斗群,依托预设的散兵坑和矮墙,精确狙杀任何试图靠近北岸的敌军。
“嗖!”一支狼牙箭从灌木丛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一名刚刚爬上北岸滩涂的闯军咽喉。
“砰!”一名埋伏在土坎后的火铳手,用“迅雷铳”将一名试图架设木筏的闯军击落水中。
闯军在河水中行动迟缓,成了活靶子,死伤惨重却进展甚微。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北岸看似平坦的滩涂上,早已被磁州军布满了铁蒺藜和陷马坑。侥幸冲过箭雨踏上岸的士兵,没走几步就被铁蒺藜刺穿脚掌,惨叫着倒地,随后又被精准的箭矢补杀。
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约两百名闯军凭借数量优势,勉强冲过了河中心,眼看就要接近北岸。一直沉默观察的陈默眼中寒光一闪,对身边的号手做了个手势。
“呜——呜——”低沉的牛角号响起。
刹那间,从岸边的草丛、土坡后,猛地站起近百名山地营士兵,他们人手一张强弓,箭已上弦。
“三轮速射,放!”
命令一下,弓弦震动之声如同爆豆般响起!三轮箭雨几乎毫无间隙地泼洒出去,覆盖了那片狭窄的登陆滩涂。正在涉水前进的闯军猝不及防,如同被割倒的芦苇般成片倒下,河水瞬间被染红,侥幸未死者惊恐地向后溃退,将后续队伍也冲得七零八落。
陈默的防御,如同附骨之疽,精准而致命,让刘宗敏分兵渡河的企图彻底破产。
一个上午的猛攻,闯军在石桥和上下游渡河点均损失惨重,抛下了近千具尸体,却未能越雷池一步。北岸磁州军的防线,如同磐石般巍然不动。
刘宗敏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无法接受,自己麾下数万精锐,竟然被这支曾示弱蝼蚁般的偏师挡在一条小小的淇水之外!
“骑兵!老子的骑兵呢?!”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直待命的两千余骑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都给老子听着!”
他马鞭直指对岸西翼,那片地势相对平缓,守军似乎也较为薄弱的区域。“看到没有?那里!给老子冲过去!用马蹄踏平他们的工事!老子就不信,他们的破矛烂箭,能挡住铁骑冲锋!”
“权将军!敌军在西翼必有准备,恐是陷阱!”谋士再次苦劝。
“放屁!”刘宗敏彻底失去了耐心,“就算是陷阱,老子也要用骑兵把它踩烂!执行命令!”
“呜——呜——呜——!”
代表骑兵进攻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南岸大地开始微微震动,两千余闯军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启动!他们绕过主战场,沿着河岸向西狂奔,寻找合适的涉渡点。
北岸西翼,磁州本部守备营的士兵们看着南岸那席卷而来的骑兵洪流,不少人脸色发白,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负责此段防线的是一名沉稳的千总,他大声呼喝着,命令长矛手上前,弓弩手准备,阵型微微内缩,摆出了标准的防御骑兵冲击的阵势。
在这段防线的后方,那片伪装过的小树林边缘,覆盖在六斤炮上的树枝和渔网被悄然掀开。炮长是一名跟随宋应明多年的老工匠,他眯着一只眼,仔细调整着炮口的角度,瞄准了南岸一处河滩宽阔、水流较浅,最适合大队骑兵涉渡的区域。炮身旁,弹药手已经将压实火药包和沉重的实心铁球塞入了炮膛。
林天站在黑山堡的了望台上,远远望着西翼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告诉炮队,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放近些,再放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