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沙包垒上去!快!”
“伤员抬下去!动作轻点!”
多铎亲率的正白旗精锐,以及部分蒙古骑兵,从最初的小规模试探,到如今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围攻黑山堡,已近半月。
清军仗着兵力优势和火炮之利,日夜不停地猛攻。田见秀麾下虽多是经历过大战的老兵,又有黑山堡坚固工事为依托,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伤亡依旧惨重。
“田将军,东面箭楼又被轰塌了!弟兄们死了十几个!”一名哨总满脸烟尘地跑来汇报,声音带着哭腔。
田见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混着黑灰,咬牙道:“塌了就塌了!放弃东面外围矮墙,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住内堡核心区域!告诉炮队,把剩下的火药和炮弹都给老子省着点用,专打鞑子人多的地方和他们的炮位!”
“是!”
一名参军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将军,火药和箭矢最多还能支撑月余……伤员太多,药材也快用尽了。是不是……向主公那边求援?”
田见秀望着堡外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的清军营寨,苦涩地摇了摇头:“主公那边在江南正与左良玉、马士英周旋,分身乏术。就算派援兵,千里迢迢,如何能及时赶到?求援信早已送出,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死守!多守一天,就是为主公多争取一天时间!”
他猛地抽出战刀,狠狠劈在旁边的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厉声道:“传令全军!我田见秀,与黑山堡共存亡!想要这座堡,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谁敢言退,犹如此桩!”
周围将士见主将如此决绝,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稍稍安定下来,纷纷红着眼睛吼道:“誓与将军共存亡!”
然而,看着堡外再次缓缓推进的清军步兵阵线和那几门令人望而生畏的红衣大炮,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黑山堡,这座林天起家的根基之地,正面临着自建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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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头,林天听完了韩承关于北面两处战局的详细汇报,久久沉默。
江风拂动他的斗篷,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沉重。周镇和田见秀,都是他倚重的大将,如今却在两地独自面对强敌,苦苦支撑。
“周镇建议收缩防线,是老成持重之言。”林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准他所请,让他自行决断,择机放弃青州以北部分难以坚守的州县,集中兵力确保济南、兖州、青州三府核心区域。告诉他,不要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保存实力,尽力拖住吴三桂即可。”
“是。”
“黑山堡……”林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告诉田见秀,我已知晓其处境之艰。磁州镇能守则守,若事不可为……准他……相机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出“相机突围”四个字时,林天的心在抽搐。黑山堡不仅仅是一座军事堡垒,更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倾注了他和无数老兄弟的心血。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为了一个据点,葬送田见秀这支宝贵的精锐和上万军民。
一旁的王五感受到林天话语中的沉重,低声道:“主公,北面压力如此之大,我们是否……”
林天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江南之事,必须尽快了结。左良玉与马士英相争,是我们的机会。只有此间事了,迅速整合江南资源,我们才有足够的力量北伐,真正解北地之围,光复神州!”
他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水,落在了那座虎踞龙盘的金陵古城上。
“传令下去,各部加紧备战,水师船只加紧修缮、建造。我们要做好随时渡江南下的准备!”
“是!”
北地的烽火,如同鞭子一般,抽打着林天,让他必须更快、更狠地在江南打开局面。秣陵关下的僵局,必须被打破。而打破僵局的关键,或许就在那看似平静的长江两岸,正在酝酿的下一波暗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