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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长江南岸,左良玉大军后方。
一支约两百人的山东军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利用几条早已探明的小型舟船,悄无声息地渡过了看似天堑的长江。带队的是陈默麾下的一名干练千总,名叫韩虎。
所有人马成功登岸后,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迅速集结。
“都听着,”韩虎对集结完毕的骑兵低声道,“咱们的任务不是硬拼,是捣乱!找到他们的粮草囤积地,找到他们的薄弱环节,狠狠地咬一口就走!动静闹大,让左良玉睡不安稳!”
“明白!”众人低声应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两百骑兵如同幽灵般融入南岸的夜色中。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早已通过夜不收摸清,避开大路和左军主要营寨,专挑小路疾行。
很快,向南深入了约十里地,一处位于小山坡下的营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根据夜不收先前的情报,这里堆放着不少从南京运来的粮秣,营内守军看起来不过三四百人,而且警戒松懈,巡逻队间隔时间很长。
“就是这里了!”韩虎眼中闪过厉色,“第一队随我冲营放火!第二队外围游射,拦截援兵!动作要快!”
“杀!”
两百骑兵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冲出,马蹄用布包裹,直到接近营寨栅栏才骤然加速!守营的左军士兵大多还在睡梦之中,少数哨兵刚发出警报,就被精准的燧发短枪给射倒在地。
骑兵们轻易冲破简陋的营门,闯入营中,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抛向粮垛、帐篷!
刹那间,整个左军营地陷入一片火海!人喊马嘶,乱成一团!韩虎率队在营中纵横驰骋,见人就砍,遇帐就烧,见制造的混乱已经足够大之后,他毫不恋战,唿哨一声,“哔——哔哔——!”
正在冲杀的山东骑兵闻声,立刻拨转马头,如同旋风般撤出营地,消失在来的方向。
等到附近左军大营的援兵急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的营地和冲天的大火,袭击者早已不知所踪。
这一夜,左良玉派出的奇兵近乎全军覆没,而自家的后院反而却被点了一把火,损失了大量宝贵的粮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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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清晨。
左良玉在帅舰上,先是接到了赵奎面色惨白地汇报敢死队几乎尽殁的消息,还未等他发作,又接到了后方粮草转运营地被袭,损失大批粮秣的急报!
“废物!赵奎!你就是个废物!老子怎么就轻信了你的鬼话?五百精锐,就这么没了?!”左良玉手指颤抖地指着跪在甲板上的赵奎,气得浑身发抖。
赵奎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帅息怒!实在是……实在是林天奸诈,沿江防备森严,弟兄们……实在是没有机会啊。”
“还有你们!”左良玉又转向负责后勤的将领,目眦欲裂,“几百骑兵就能摸到你们眼皮子底下烧了粮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是饭桶!废物!”
他想到自从意欲征伐林天以来的种种失利……诸般不顺此刻交织在了一起,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连日来积压的怒火、焦虑在这一刻终于是彻底爆发。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从左良玉口中狂喷而出,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目。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神瞬间涣散,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大帅!”
“父亲!”
“快传医官!”
帅舰上顿时乱作一团,李国英、左梦庚以及一众亲兵将领慌忙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扶住左良玉软倒的身躯。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
左良玉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众人见状赶忙把他抬回舱室。闻讯赶来的随军医官紧急诊治,号脉之后,脸色凝重地对围在旁边的李国英、左梦庚等人低声道:“大帅此乃急火攻心,痰迷心窍,加之年事已高,气血逆乱……万幸救治及时。眼下必须绝对静养,切忌万不可再动怒,否则……恐有中风之虞啊!”
李国英面色阴沉似水,厉声对舱内众人道:“大帅只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军法从事!”
可越是这种事情,往往却传的越快,根本无法彻底封锁。左军水陆营寨中很快便悄然流传开来,引发了更加剧烈的恐慌和普遍的动摇情绪。军中流言四起,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江北,林天很快便通过夜不收得知了这一连串的“好消息”。他站在镇江城头,望着对岸似乎有些骚动的左军舰队,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地对王五道:
“左良玉此番受创,心气已衰,其势去矣。传令各部,做好准备,总攻的时机,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