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青州府边境。骄阳似火,炙烤着弥河两岸焦灼的土地。
吴三桂的中军大帐设在河北岸一处高地上,帐内虽放置了冰盆,却依旧驱不散他此刻心头的燥热烦闷。
他这个时候身着一袭便袍,眉头紧锁,看着桌案上来自北京摄政王府的又一道催促进军的令旨,只觉得那薄薄一页纸重若千钧。
昨日又发动了一次对南岸的进攻。战况依旧如同过去数月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关宁军和汉军旗的士兵们呐喊着冲过河滩,在对面山东军严密精准的火铳射击下,战斗不过片刻之间,就草草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又灰溜溜的退了回来,甚至连对方的壕沟矮墙都没能摸到。
“王爷,多尔衮又派人来催了。”自账外走进的心腹将领胡守亮低声道,脸上带着忧色。
“言语间已颇多不满,说我们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月,却迟迟不能打开山东局面,反而损兵折将,耗费钱粮……”
吴三桂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本王难道不想打过去吗?可周镇和田见秀那两个家伙,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那弥河对岸!对方营垒坚固,加之火器犀利,我军几次强渡之下都损兵折将!你让本王怎么打?拿弟兄们的命去硬填吗?”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远处山东军防线上升起的袅袅炊烟,感到一阵无力。
自从去年奉多尔衮之命征伐山东以来,时至今日,已近半年之久。战局方面可谓是诸多不顺。
这个周镇用兵十分稳健,单是对付这一个就极为头疼;月前又冒出来个从河南那边,退过来的田见秀,亦是极为悍勇。
也不知道多铎是干什么吃的,纯给老子这边增加难度。吴三桂不禁自心中暗暗吐槽。
眼下这二人配合默契,将山东防线经营得铁桶一般。
他麾下的关宁军虽然精锐,但在对方凭借早早占据地利,携优势火器的防守下,己方数次的攻势间,竟是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
更让他憋屈的是,多尔衮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
粮饷补给时有拖延,派来“协助”的满蒙将领也隐隐有监视之意。他这“平西王”当得,可谓是处处受制。
“王爷,还有一事……”另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
“南边传来消息,那个磁州的林天,最近在江南……势头很猛。其不仅彻底整合了江浙,还在大搞什么‘新政’,听说机器局日夜不停,造枪造炮,还开始打造大海船……其麾下军队也整编成了什么‘皇明集团军’,兵精粮足……”
“闭嘴!”
吴三桂打断了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天……林天!”这个名字如今已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实在扎心至极!
想当初,他吴三桂也是大明倚重的边关大将,手握关宁铁骑,威震辽东。那是何等风光?
而林天,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军小卒。
可如今呢?
他吴三桂成了引清兵入关的“汉奸”、在天下汉人心中,早已成了不折不扣的“卖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