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火铳手默默检查着手中的燧发枪,将枪管架在沙袋上,瞄准对岸的白色身影。
苏合泰见箭雨压制住了对方,再次举起右手:巴牙喇!冲锋!
八百巴牙喇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向弥河。他们踏过齐膝深的河水,速度丝毫不减,白色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赵猛死死盯着冲来的巴牙喇,计算着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那个巴牙喇狰狞的面容。
六十步!
第一排!开火!赵猛怒吼。
砰砰砰!
第一排一百名火铳手同时扣动扳机,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前沿阵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巴牙喇应声倒地,但后面的士兵毫不畏惧,继续冲锋。
第一排后退!第二排上前!赵猛继续下令。
训练有素的火铳手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火铳手上前一步,举枪瞄准。
开火!
又是一排齐射,更多的巴牙喇倒在冲锋的路上。但这些满洲精锐确实名不虚传,个个悍不畏死。即便身边同伴不断倒下,他们的冲锋速度依然不减。
苏合泰一马当先,挥舞着顺刀冲在最前面。一支铅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块皮肉,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反而冲得更快了。
三十步!
所有火铳手!自由射击!赵猛知道已经来不及组织齐射了,长枪手上前!准备近战!
火铳手们拼命装填射击,但巴牙喇已经冲到了阵地前。这些白甲兵如同野兽般跃过矮墙,挥舞着顺刀和长矛扑向山东军士兵。
赵猛拔出腰刀,第一个迎了上去。
阵地上顿时陷入混战。这些巴牙喇士兵个个力大无穷,往往需要两三个山东军士兵才能勉强抵挡一个。
李石头挺着长矛,对准一个冲来的巴牙喇刺去。那巴牙喇不闪不避,任由长矛刺穿他的肩膀,反手一刀劈向李石头的脖颈。幸亏旁边的战友及时用盾牌挡住,李石头才捡回了一条命。
瞄准脖子和脸!他们的甲厚!赵猛一边格挡苏合泰的进攻,一边大声提醒士兵们。
苏合泰的顺刀如同毒蛇般刁钻,每一刀都直奔赵猛的要害。赵猛左手有伤,只能单手挥刀,渐渐落入下风。
南蛮子,受死吧!苏合泰狞笑着,一刀劈向赵猛的脑袋。
就在这时,的一声枪响,苏合泰的动作猛地一滞。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赵猛回头,看见李石头举着一支还在冒烟的燧发手枪,枪口对准了苏合泰。
标统,快走!李石头大喊。
苏合泰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他怒吼一声,再次举刀冲向赵猛。但这一耽搁已经足够了,赵猛侧身躲过这一刀,反手一刀砍在苏合泰的腿弯处。
苏合泰单膝跪地,仍然试图反抗。这时又有几个山东军士兵围了上来,长矛齐齐刺入他的身体。
巴牙喇甲喇章京苏合泰,这位纵横沙场二十余年的满洲名将,最终倒在了山东军的前沿阵地上。
章京死了!不知哪个巴牙喇士兵喊了一声,原本凶悍无比的巴牙喇攻势为之一滞。
赵猛抓住机会,举刀高呼:兄弟们!杀光这些白甲兵!为咱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山东军士兵士气大振,开始反击。
失去指挥的巴牙喇虽然依旧勇猛,但已经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火铳手们装填完毕,开始近距离射击,每一个枪声响起,就有一个白甲兵倒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时分,当最后一个巴牙喇士兵被乱枪打死在阵地上时,整个前沿阵地已经尸横遍野。八百巴牙喇精锐,无一人生还。
赵猛拄着腰刀,喘着粗气。他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痛。放眼望去,阵地上躺满了山东军士兵的尸体,这中间大多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
李石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全是血和灰:标统,咱们......赢了。
赵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满地的尸体。赢了,但是代价太大了。第一标最精锐的四个营,经过这一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一半。
北岸,多铎通过千里镜看着南岸的战场,脸色铁青。他赖以成名的巴牙喇精锐,竟然全军覆没在一个小小的前沿阵地上。
周镇......多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转身对身旁的亲卫下令:红衣大炮前移!明日一早,给本王轰平青州城!
南岸青州城头,周镇和田见秀也看到了前沿阵地的战况。
赵猛这小子打得好啊!田见秀兴奋地一拍城墙,八百巴牙喇,一个没跑!这下多铎该肉疼了!
周镇却没有丝毫喜色,他望着那片硝烟尚未散尽的阵地,轻声道:让医务营全力救治伤员。告诉赵猛,第一标撤下来休整,换第二标接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匠作营的人准备好,多铎接下来怕是该上红衣大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