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顿了片刻。
空旷的殿中,王承恩正在等待下文,却见皇帝望向窗外,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良久,崇祯才低声开口道:“赐林天御酒十坛,让他在喜宴上与众人同饮。告诉他……朕为他高兴。”
“老奴遵旨。”
王承恩领命后倒退着退出大殿,转身时瞥见皇帝仍站在窗前,春日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竟显得有些寂寥。
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崇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春光。御花园里桃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时,粉白的花瓣如雪纷飞。
他忽然觉得,这个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温暖些——尽管北方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但至少今日,大明有了一个值得庆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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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府前厅,宴开三十席。
烛火通明,将大厅照得恍如白昼。
文官武将,地方士绅,军中将领……
济济一堂。
桌上菜肴丰盛,酒香四溢,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林天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去。
到文官席时,张慎言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这位林天麾下的头号文化人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袍。
他拉着林天的手,眼眶通红:“经略啊,四川平定,江南稳固,我大明……总算有盼头了!”
老头儿的手在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年迈。
林天反握住他的手,沉声道:“张老放心,这只是开始。”
张慎言抹了把眼角,“老臣这把年纪,还能看到今日,便是明日闭眼,也值了!”
“说哪里话,”
林天郑重道,“江南百废待兴,还需您这样的老臣坐镇。您得保重身体,看着大明一步步中兴才是。”
这话说得恳切,周围几位文官都动容点头。
转到武将席,气氛又为之一变。
黄得功拍案而起,瓮声瓮气道:“经略,啥也不说了!这杯酒,敬你,也敬川地战死的弟兄!干了奥!”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黄得功浓密的胡须滴滴答答落下。
他也不擦,只是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林天。
林天什么也没说,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王五、陈默等年轻将领早就按捺不住,纷纷举杯围上来。
“经略,下一步是不是该北伐了?”
王五眼睛发亮,“末将愿为先锋!”
“末将也愿往!”陈默抢道,“川军那些小子都能打胜仗,咱们江南的儿郎也不差!”
“就是!经略您下令吧!”
看着这群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年轻将领,林天不禁失笑:
“仗有得打,不急在这一时。川地刚定,需要时间稳固;江南民生尚未完全恢复,军需粮草也要储备。北伐不是儿戏,要做足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诸位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
这话说得沉稳,却让将领们更加兴奋。
他们听出了言外之意——北伐已经在筹划中,只是时机未到。
几轮敬酒下来,饶是林天酒量不错,也有些微醺。
正要回主桌歇息,厅外忽得一阵骚动。
王承恩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每人手中都捧着两坛酒。
那酒坛是官窑烧制的青花瓷,坛口封着明黄色的绸布,一看便知是御用之物。
满堂顿时安静下来。
王承恩走到林天面前,躬身行礼:“经略大人,陛下赐酒十坛,贺大人新婚之喜,也贺川地大捷!”
皇帝赐酒,这是天大的脸面。
众人纷纷起身,向着皇宫方向躬身行礼。
林天整理衣袍,朝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揖,这才起身接过御酒。
他亲手拍开泥封,“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酒不同于寻常烈酒,香气醇厚绵长,带着淡淡的果香和药香——是宫中秘制的陈年佳酿。
“诸位!”
林天高声道,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陛下赐酒,我等共饮!”
他举起酒坛,亲自为身旁几位将领斟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
“第一杯,敬陛下天恩浩荡!”
“敬陛下!”
数百人齐声呼应,举杯共饮。酒入喉中,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林天再次举杯:“第二杯,敬前线将士!敬那些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大厅里的气氛为之一肃。许多将领眼圈发红,默默举杯。
这杯酒喝得沉默,却比刚才那杯更加沉重。
“第三杯,”林天环视众人,目光灼灼,“敬这乱世中每一个不放弃的人,敬每一个还相信大明能中兴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敬我们自己!”
“干!”
酒杯碰撞声如骤雨,欢笑声、叫好声直冲云霄。
这一刻,文官武将、士绅百姓,所有人都抛开了身份隔阂,沉浸在共同的喜悦和希望中。
这一夜,南京城灯火通明。
总帅府的宴席直到子时才散。
许多人喝得酩酊大醉,被亲随搀扶着离去。
街道上仍有百姓聚集,谈论着白日里的盛况,谈论着川地大捷,谈论着经略大人那番话。
“经略大人说了,这乱世总会过去的!”
“有林经略在,咱们大明就有希望!”
……
……
后院新房,红烛已燃过半。
顾菱纱端坐床沿,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和绣着鸳鸯戏水的裙摆。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前厅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还有远处街巷里百姓的欢声笑语。
按礼制,须等新郎亲自来掀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