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的手停在一本《江湖纪闻》上,封面都磨没了。
他没抬头,心跳却快了几分。
这些人的话,有信的,有疑的,也有故意泼冷水的。但真正让他警觉的,是最后一句——“背后有人统一口径”。
他缓缓合上书,眼角余光扫向酒楼二楼。
就在那一瞬,二楼临街的窗户“唰”地一下被帘子遮住,速度快得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苏牧阳瞳孔微缩。
他记下了那个位置。
不是愤怒,也不是冲动,而是一种熟悉的、穿越前研究史料时才有的感觉——有人在刻意引导舆论,而且手法熟练,像在下一盘棋。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没再往酒楼去,也没去找那两个武者对质。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看清局势,而不是急于反驳。
他绕出镇子,沿着河边走了一段,直到四周没人了才停下。
河水静静流着,岸边有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他靠着树干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巾,开始擦拭腰间的玄铁重剑。
剑身黑沉,映不出人脸,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昨夜那种“愿为后来者守路”的温柔坚定,而是掺了点冷意,像淬过水的铁。
他想起杨过教他练剑时说过的话:“你以为练剑是为了杀人?错了。练剑是为了在别人不信你的时候,还能一剑劈开真相。”
他也想起小龙女递茶时的那个动作——不说话,只是递过来,温的,带着一点她指尖的暖。
那些都不是为了让他变成神,而是为了让他在风雨里站得住。
他低头看着布巾上蹭出的一道锈痕,忽然笑了下。
“我不求人人都信我。”他低声说,像是对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但我得知道自己是谁。”
“若你们要证据……”他将剑缓缓收回鞘中,金属摩擦声在河岸上格外清晰,“那我就亲手取来。”
说完,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转身朝镇子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白衣被风吹得微微鼓动。他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
他知道,这场仗不是用剑打赢的。
是用人眼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重新走进集市时,正听见一个孩子问爹:“爹,苏大侠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父亲摸了摸孩子的头:“等他自己证明给你看吧。”
苏牧阳脚步一顿,没回头,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穿过药铺,路过铁匠铺,他在街角一家卖笔墨的铺子前停下,买了几张素纸、一支炭笔。
他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记下每一句质疑,每一个反常的眼神,每一场看似随意的对话。
他不再急于澄清。
他要让事实自己说话。
当他再次抬头时,目光已锁定了镇西那家酒楼。
二楼的帘子还拉着,可他知道,里面一定有人在等下一个“恰好路过”的听众。
而他,也恰好准备好了。
他迈步向前,身影没入喧闹街市,像一把藏进鞘中的剑,静,但锋芒未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