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耳边炸着，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往人心里灌。苏牧阳站在擂台上，手已经从剑柄上松开，掌心还留着刚才握剑的温热。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玄铁重剑缓缓推回鞘中，动作不快，但稳得像山根扎进了地底。
台下的人还在喊他的名字，有叫“苏少侠”的，有直接吼“苏大哥”的，还有几个少年挤在前头，脸涨得通红，估计是想冲上来又不敢。陈九指还跪在那儿，单膝撑地，头低着，背弓得像条晒干的鱼。没人去扶他，也没人再骂他，反倒安静了下来——不是冷场，是那种打完一架后，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定的沉默。
苏牧阳抬脚，一步踏下擂台。
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人心上。他没看左右，也没扫人群，就那么平平地走下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脚步不轻也不重，一步一步，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回家。
这一动，打破了最后一点僵局。
一个白须老者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灰布袍子洗得发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稳。他走到离苏牧阳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一拱，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喧哗：
“苏少侠今日一战，荡尽污名，我等心服口服！”
这话一出，像是点着了引线。
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靠前的人，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有人高举兵刃，有人抱拳行礼，有人直接跪下磕了个头。一个中年刀客嗓门最大，拎着把厚背砍刀往天上一举：“今后江湖路，苏少侠指哪，我便砍哪！”旁边立刻有人应和：“对！谁不服，先问问我这双拳头！”
人群像潮水一样围拢过来，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几乎要把苏牧阳围死在中间。他没躲，也没往后退，只是站定，一一回应：有人抱拳，他就点头；有人行礼，他便抬手还个半礼；有个小姑娘捧着碗茶递上来，手都在抖，他接过，轻轻喝了一口，把空碗还回去时说了句“谢了”。
那小姑娘脸“唰”地红了，转身就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一个少年剑修挤到最前头，眼眶发红，声音发颤：“我爹说你是假救世主……今天我亲眼看见，你比谁都真！”
苏牧阳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说什么，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可少年像是被点了穴道，愣在原地，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
还有个女侠，三十来岁，穿一身靛蓝劲装，腰束皮带，手里端着一盏粗瓷杯，杯里是清茶。她走到苏牧阳面前，双手奉上：“这一盏清茶，敬你光明磊落。”
苏牧阳接过，仰头饮尽，把杯子还给她时说：“茶好，人更好。”
女侠笑了笑，没再多话，转身退入人群。
就这样，一圈一圈，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人送酒，他摇头谢绝；有人要拜他为师，他摆手说“功夫不是这么学的”；有个老头非说要收他当干儿子，他只好笑着拱手：“您孙子都比我大两岁，这辈分乱不了。”
人群哄笑，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渐渐地，欢呼声没那么炸了，取而代之的是低声议论、互相搭话。有人开始讲北岭那一战的细节，说苏牧阳怎么带队破阵，怎么救下被困的镖师；有人说那天酒楼搜出来的伪告底稿，连笔迹都对上了，根本就是有人蓄意抹黑；还有人提起之前传的那些怪话，什么“苏牧阳靠吹牛上位”“背后有神秘势力操控”，现在听来简直荒唐。
“咱们差点被人骗了。”
“可不是？要不是今天这一场，还真信了那帮嚼舌根的。”
“以后谁再说苏少侠半个不字，我跟他没完！”
话越说越齐，心也越靠越近。
苏牧阳听着这些话，没插嘴，也没表态。他知道，谣言不是靠一场比武就能彻底灭的，但今天这一仗，至少让大多数人睁开了眼。他们不再只是远远看着，而是愿意走近，愿意说话，愿意相信。
这才是真正的“人心聚”。
他慢慢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人群最密的地方，走到广场边缘。那里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枝叶铺开一片阴凉。他背靠树干，终于能喘口气。
耳畔还是吵的，笑声、喊声、议论声混成一片，但他忽然觉得这些声音不烦了，反倒像是一种力量，一层层堆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