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石阶上晃,影子贴着墙抖。苏牧阳刚转身要走,头顶那声巨响就砸了下来,震得脚底发麻。尘灰簌簌落进领口,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没停步,反而往深处压了两步——这动静不对,不是塌方,是人为爆破前的试探性炸药,专为逼人撤离。
可他现在不能撤。
刚才那封密信说“替身已出”,真身另有去向,而眼前这条道,通的不是北岭,而是人心溃烂的地方。
他扶着墙往下走,肋骨处像被铁钳夹着,每迈一步都得咬牙撑住。三十级台阶到底,通道分岔,左右各有一间侧室。左边门虚掩,火光一跳一跳,像是有人在烧东西。
他屏住呼吸,贴墙挪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两个人背对门口,蹲在一堆纸片前,手里举着火折子。其中一人穿着粗布短打,肩宽腰窄,后颈有道刀疤——苏牧阳见过这道疤,三年前襄阳城破夜,这人带着二十个兄弟死守西门,硬是扛到援兵赶到。那时他还敬了对方一碗酒,那人喝完说:“我林三刀这辈子,宁可头断,不降半步。”
现在他正亲手烧掉自己写过的誓书。
“烧干净点。”另一个穿黑衣的催促,“执事说了,名单毁了,咱们的金票才能到账。”
林三刀点头,把最后一张纸扔进火堆:“苏牧阳那小子太狠,今天能杀进来,明天就能查到我们头上。早投诚,少吃苦。”
黑衣人笑:“你可是他老战友,他总不至于对你动手吧?”
“哼,”林三刀冷笑,“江湖讲什么情义?谁给活路,我就跟谁走。我娘还在病床上躺着,儿子才六岁,我不贪这五百两,他们怎么活?”
火光照着他脸,那道刀疤扭曲得像条蜈蚣。
苏牧阳站在门外,没动。
他想起昨夜清风破庙里,甲还说:“林三刀那条汉子,靠得住。”
他也记得自己点头应了。
可现在,靠得住的人,正把同袍的名字一张张烧成灰。
他一脚踹开门。
门板撞墙反弹,火堆猛地一跳。林三刀抬头,火光映进瞳孔,那一瞬他认出了来人,手一抖,火折子掉进灰里。
“你说过誓死不降?”苏牧阳声音不高,剑尖却直指他咽喉。
林三刀脸色变了又变,猛地站起:“苏少侠?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娘——”
“闭嘴。”苏牧阳打断,“你怀里那张金票,盖的是漠北商行的印,中原不认。你拿它换命,也得看看买不买得起。”
林三刀下意识捂怀,动作一滞。
苏牧阳不再废话,冲上去一把揪住他前襟,直接搜身。五张金票全掏出来,还有一封密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事成之后,田宅俱备,妻儿保全,永不受官府追究。”
他把信甩地上:“你卖的不只是情报,是三条围剿路线。江南义军死了四十七人,两个村子被屠,就因为你这张纸。”
林三刀腿一软,跪了半边:“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只是拖延时间……”
“你以为?”苏牧阳冷笑,“你连火油浇了几遍都数清楚了,还跟我说‘以为’?”
另一人见势不对,转身想从后窗跳,刚翻上窗台,外面一道黑影飞扑进来,一拳砸在他脸上,直接打翻在地。
江湖侠客甲甩了甩手腕,啐了一口:“跑?我盯你们半天了。”
他拎起那人衣领:“这货叫赵六,原是赌坊打手,三个月前突然有钱买房,还娶了窑姐。谁给的钱?嗯?”
苏牧阳扫了一眼赵六腰带——内侧绣着半个黑圈标记,和码头那艘船上的记号一样。
“还有两个。”他盯着林三刀,“在哪?”
林三刀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甲上前一脚踩住他脚背:“不说?我现在就废你一只手。”
“我说!”林三刀惨叫,“在主殿偏院!厨房后面那间柴房,他们带了火油桶,准备等我们一走就点火,烧了整个据点!”
苏牧阳立刻吹哨——两短一长,是紧急封锁令。
不到半盏茶功夫,十多个豪杰冲进院子,按他之前布置的路线,迅速控制四个出口。甲带三人直奔柴房,果然堵住两个正往墙上泼油的家伙,一人手里还攥着火折子。
五个人全押到废院中央。
这里原是演武场,如今只剩半截旗杆和一圈残墙。苏牧阳让人搬来高台,把五份证据一一摆上:金票、密信、火油桶、黑圈腰带、烧剩的名单残页。
他站上台,声音传开:“今日抓到五名叛者,两名当场擒获,三名供出藏身处。罪行如下——”
他一条条念:
“林三刀,原江南义军小头领,收受异族贿赂,泄露三次围剿路线,致四十七名义士战死,两村百姓遭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