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烧,主厅的梁柱被烤得噼啪作响,浓烟从角落翻滚上来,像一条条黑蛇缠向屋顶。苏牧阳一脚踹倒最后一个灰袍人,那人喉咙里“咯”了一声,再没动静。他喘了口气,左手掌心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几个暗点。
头目跪在墙角,双钩断了,肩头裂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乙和老槐背靠背站在侧门,正跟几拨残敌缠斗,刀棍交击声混着惨叫此起彼伏。地道深处传来闷响,像是有人在炸墙,地面一阵阵颤。
就在这时候,主厅后方那扇从未开启的暗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人撞,也没人推,门自己滑开半尺,一股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吹得火把猛地一歪,光影乱晃。
苏牧阳眼角一跳,重剑立刻横在身前。
一个黑影从门缝里走出来,不高,也不壮,穿一身黑袍,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不像人,像野兽盯猎物,阴沉、冷静,不带一点情绪。
他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声,可每走一步,空气就像被压紧了一寸。苏牧阳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
这人不是守卫,也不是打手,是杀人的。
黑袍人站定,离苏牧阳大概八步远,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慢慢合拢,像是在试风的力道。
苏牧阳没动。他知道,这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
他借着火光扫了眼四周:柱子两根,能挡一下;地上有碎砖,能踢飞扰敌;身后是墙,退不了几步。他左手还在渗血,虎口因为刚才连挡三轮弩箭已经发麻,右腿小腿外侧被划了一道,布条浸了血,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着疼。
体能见底了。
可这人偏偏挑这个时候出来。
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没冲,也没跃,就是往前踏了一步。
可这一脚踩下去,地面“咚”地震了一下,火把全是一抖,连远处乙那边的打斗声都停了半拍。
苏牧阳瞳孔一缩,立刻举剑格挡。
下一瞬,黑袍人消失了。
不是闪,是真没了影。
苏牧阳本能往左一偏,肩头还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火辣辣一疼,白衣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涌了出来。
他踉跄后退,脚下一滑,差点跪倒,硬是用重剑插地撑住身体,才没倒下。
抬头一看,黑袍人已经回到原位,姿势都没变,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幻觉。
可苏牧阳知道不是。
他肩上的伤很深,血已经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剑刃上,又被高温蒸发,冒出一丝淡淡的腥气。
“你不行了。”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血流太多,呼吸乱了,腿也快撑不住。”
苏牧阳没答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你破了据点,抓了头目,杀了这些人……你以为你在救人?”黑袍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只是在加速他们的死期。”
“闭嘴。”苏牧阳低声道。
“你说你是守护江湖的?”黑袍人冷笑,“那你告诉我,你救了谁?那个被烧村的农夫?还是被割舌的报信人?你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苏牧阳咬牙,舌尖一痛,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我不需要知道名字。”他抬起头,盯着对方的眼睛,“我只知道,你们干的事,不能忍。”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看看,是你先倒下,还是我先杀你。”
话音落,他人又不见了。
这一次,苏牧阳早有准备。
他没等对方靠近,直接抡起重剑,一记横扫,剑风撞上空气,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铛!”
火星炸开,黑袍人出现在他右侧,一掌拍在剑身上,力道大得惊人,苏牧阳整条手臂发麻,虎口崩裂,血喷出来。
他借力后跃,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触地,又强行撑起。
黑袍人没追,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玄铁重剑,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握剑的人太弱。”
苏牧阳没理他,只是把左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一块破布,胡乱缠在掌心,再把剑换到右手,双手握紧。
“再来。”他说。
黑袍人点头:“这才像样。”
他这次没有突袭,而是慢慢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苏牧阳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越来越沉,像是山要塌下来。
他脑中突然闪过杨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剑不在重,在心不坠。”
那时候他还不懂,现在懂了。
心要是掉了,剑再重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压下去,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黑袍人动了。
双掌合十,高举过头,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座山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