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冷雨抽在脸上,苏牧阳站在官道岔口,脚底泥泞打滑。他没动,只是低头看了眼包袱——两枚铜牌还在,纸张未损,地图折痕清晰。他重新绑紧布带,抹了把脸,迈步走上通往西北的小路。腿像灌了铅,右臂伤口渗血,每走一步都扯得整条筋发麻。他知道崆峒不远,昆仑更远,而时间只剩两天半。
他在天亮前赶到一处破驿站,屋檐塌了半边,墙角堆着干草。他靠着柱子坐下,从包袱里摸出冷水壶,往脸上泼了一把。凉意刺进太阳穴,人清醒了些。他又掏出那两张清单,一张是青溪院的巡山疑点,一张是少林运粮车的异常记录。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想起陈玄机皱眉收下清单时的眼神——不是不信,是不敢信。老僧接过铜牌时指尖微颤,也不是无动于衷,是怕担责。峨眉长老虽拒不见面,可那女弟子转交字条后,门缝里确实伸出手接了过去。
话,已经进去了。
只是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掀帘进来,一个高壮穿灰劲装,一个匀称披旧斗篷,正是江湖侠客甲和乙。
“你还真没停下。”甲甩了甩伞上的雨,“我们一路追过来,听说你昨夜冒雨上了峨眉,又连夜奔这儿。”
乙拍了拍肩上湿透的包袱:“少林那边有动静了。他们派了两个暗探去东岭查证,今早回话说,林子里真有粮袋残片,还有铜铃报数的痕迹。”
甲接着道:“青溪院也调回了三队巡山弟子,对外说是‘天气不稳,加强戒备’。谁信啊?这不就是防着被人换掉吗?”
苏牧阳抬头:“峨眉呢?”
“占卜结果出来了,”乙压低声音,“血月临峰,主大劫将至。长老闭门三日,今天一早派人下山打听你的行踪。”
三人对视一眼,空气松动了几分。
“你的话,已经入人心了。”甲坐下,“现在不是再说一遍,而是帮他们下决心。”
苏牧阳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包袱角:“可他们还是怕。怕激怒幕后之人,怕成了靶子,怕联合之后反被牵制。”
“那就别让他们觉得是在‘联合’。”乙突然开口,“换个说法。不是谁指挥谁,也不是结盟开战,就说……互通消息,共守要道。遇事鸣钟,四方来援。这样听着,像是帮忙,不是投靠。”
甲点头:“中小门派最怕孤立。我们去云台谷设个集会,七派代表都能到场,中立地盘,谁也不吃亏。你不用再挨家挨户闯门,他们也能当面听别人说了什么。”
苏牧阳看着手中残图,缓缓道:“那就请他们来说说各自的‘小事’。青溪院的口音不对,少林的粮车失踪,崆峒的七星逆行……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一张网。敌人不怕我们强,就怕我们看见彼此。”
三人议定,不再单线推进,改为召集会面。甲负责联络青溪院与点苍支脉,乙快马赶往少林别院递消息,苏牧阳则修书一封,托驿站老卒送往崆峒、昆仑与峨眉,约三日后清晨,云台谷相见,议题只写八个字:“共享异象,共商应对”。
第二日午后,苏牧阳抵达云台谷。此地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原是茶马歇脚处,如今荒废,只剩一座石亭与几间土屋。他选了亭子旁的空地,铺开地图,摆上铜牌拓本、行程表残页与七块木牌编号对照图。甲随后赶到,带来好消息:青溪院主陈玄机会亲自前来;少林派出执事代表;崆峒使者已启程;峨眉虽未明说,但占卜师亲笔写下“风起于萍末”五字,交由弟子送来。
“这是同意来了?”乙擦着刀笑问。
“这是不想背锅,但也不想错过。”甲哼了一声,“都等着看别人先开口。”
第三日清晨,薄雾未散,谷口陆续出现人影。青溪院主陈玄机拄杖而来,身后两名弟子手持长剑;少林执事身披灰袈裟,合十不语;崆峒使者戴青铜面具,腰悬星盘;另有武当、点苍、昆仑、峨眉各派代表,共七方,皆带随从,气氛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