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里尘土未落,三人背靠土墙喘气,瓦砾还在头顶簌簌往下掉。苏牧阳闭眼调息,胸口像被铁锤砸过,一呼一吸都带着内里翻腾的闷痛。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灰和汗,黏糊糊地蹭在袖口上。
“别出声。”他压低嗓音,“省点力气。”
乙瘫坐在地,双刀横在腿上,肩膀一起一伏:“哥……我刚才差点以为咱仨要集体升天。”
“你要是再踩断根树枝,”苏牧阳睁开眼瞪他,“我就把你绑成粽子扔井里喂王八。”
甲蹲在巷口,侧耳听着外头动静,手指搭在剑柄上没松开:“钟楼方向人声多了,怕是调集得差不多了。”
“那就别让他们安生。”苏牧阳从怀里掏出那块拓印布,展开一角。墨迹有些晕染,但几处关键标记还能辨认——主殿、偏院、令旗动向。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冷笑:“这帮人指挥不统一,发号施令的不在一个地方。”
“你是说……”甲回头。
“带头的肯定在主殿后头那片。”苏牧阳把布收好,拍了拍裤腿站起来,“咱们刚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追我们,而是集结整队。说明有人在等信号,有人在听命令——有脑子的人,不会藏在前头凑热闹。”
乙挣扎着爬起来:“所以咱不跑?”
“跑个屁。”苏牧阳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吧响了一声,“现在往外撤,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怂了’。他们反而敢放开手搜。不如反着来,他们聚人,我们钻心。”
甲点头:“往主殿方向走?”
“对。”苏牧阳往前走了两步,探头看了看巷子两端,“趁他们还没布好网,先摸到发号施令的地方。哪怕见不到人,也得知道他在哪一层屋檐下喘气。”
三人不再多言,贴着墙根往南挪。阳光斜照进巷道,影子拉得老长,每一步踩下去都轻得像猫走房梁。苏牧阳走在最前,剑未出鞘,但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穿过两条岔路,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墙头插着碎瓷片,风吹过时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墙后是一片院落群,屋舍错落,通道纵横,像是被人随手堆出来的积木阵。几条小径几乎一模一样,连门上的铜环都锈成了同一个颜色。
“迷魂阵。”甲低声说,“走错了就是死胡同。”
苏牧阳没答话,抽出剑来,在左手边墙上划了一道短横。然后往前几步,在岔路口又划了个圈。
“做记号?”乙问。
“不然你以为我闲得慌练书法?”苏牧阳回头,“你要是想绕回刚才那条巷子,可以不跟。”
乙撇嘴:“我就是确认一下。”
他们沿着中间那条道继续走,脚步放得更慢。远处传来靴底踏石板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巡守换岗。三人立刻缩进一处屋檐下的凹角,等那队五人走过,才重新动身。
“刚才那个穿黑袍的,腰间挂的是令箭。”甲眯眼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和其他人不一样。”
苏牧阳眼神一凝:“盯住这种人。”
他们改走西侧小径,借着廊柱遮掩前行。乙冒险攀上一段短墙了望,回来时满头是汗:“主殿后头有个偏殿,门口没人守,但刚才有两个带令箭的进去,出来时换了人,动作鬼祟。”
“烛火呢?”苏牧阳问。
“屋里亮着,但光很弱,不像要点事,倒像是……藏着什么。”
苏牧阳点头:“去那儿。”
他们绕过一片荒废的马厩,地上铺着干草和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苏牧阳让甲在前探路,自己居中,乙断后。每过一个转角都要停顿片刻,确认没有埋伏才继续推进。
终于抵达偏殿外围。那屋子不大,青砖灰瓦,门虚掩着一条缝。门前石阶上有几滴暗红痕迹,顺着台阶往下淌,在第三级上断了。
血迹还新鲜,没干透。
甲伸手拦住乙,低声道:“可能有埋伏。”
乙握紧双刀:“要不我一脚踹开?”
“你脑子里装的是沙子吗?”苏牧阳一把拽住他后领,“这是人家家门口,不是你家酒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血迹边缘。湿的,温度也没散尽。他抬头看门缝,里面静得离谱,连风都不往里吹。
“甲,从侧窗看。”
甲点头,猫腰绕到东侧小窗下,踮脚往里瞄。窗纸破了个洞,他凑近一看,立即回头:“空的。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背上挂着件披风,上面有血。”
“茶呢?”苏牧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