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村口老槐树的影子还斜斜地压在土路上,苏牧阳已经站在了道口。他没带剑鞘,玄铁重剑用粗布裹着背在身后,走起路来轻了不少。晨风卷着露气吹过衣角,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水囊,确认干粮和火折都在。
不到一炷香工夫,江湖侠客甲从东边小道赶来,肩上挎着包袱,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油光。“昨儿睡得晚,”他挠头,“梦里全是那纸条上的字,翻来覆去念‘白衣者伪’,差点以为自己是假的。”
苏牧阳没笑,只点头:“你来了就好。”
话音未落,乙从西边飞奔而至,靴底带起一串尘土,人未到声先至:“我一路打听过来,南岭那边确有人见过天火!不止一个!还有人说听见空中有钟声,三响之后地面就裂了!”
“你也信这个?”甲挑眉。
“我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乙喘着气站定,“问题是——为什么这些事全凑一块儿冒出来?而且每回都是不同人说,说法却像对过稿?”
苏牧阳看着两人,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开在石桌上。正是昨夜小孩送来的那张怪符号纸条,墨迹已干,但字歪得像是孩子乱画。
“这不是第一张。”他说,“昨晚我贴墙上了另一张,内容一样,笔迹略有差异。两张纸来源不同,写字的人也不同,但传递方式一致:通过第三人转交,不留痕迹。”
甲皱眉:“有人专门训练写这种东西?”
“更可能是统一发放。”苏牧阳收起纸条,“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谣言,是信息战。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心,也不想让百姓踏实。他们要的是乱,越多人怀疑,就越容易下手。”
乙摩拳擦掌:“那还等啥?直接冲进市集挨个问,谁再说救世主是假的,我就让他尝尝双刀的滋味!”
“然后把整个集市吓跑?”苏牧阳瞥他一眼,“你一动手,线索全断。我们要查的是‘谁在说’,不是‘谁敢说’。”
甲点头:“所以不能硬来。得套话,还得装成普通打听事儿的江湖人。”
“对。”苏牧阳将纸条重新折好塞进内袋,“今天分三路:我去渡口药铺一带,那里人流杂,消息最杂;甲去北巷茶棚,专找外乡武者搭话;乙去南市布庄和客栈门口,留意有没有人突然收摊、闭嘴、或者换说法。”
“日落前,老槐树下汇合。”甲补充。
“没错。”苏牧阳抬头看了眼天色,“记住,别提我的名字,别亮兵器,更别跟人争辩。你们只是路过的人,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想弄明白真相。”
三人各自点头,随即散开,身影很快淹没在渐起的市声中。
苏牧阳走得很慢。他穿过几条窄巷,拐进一条夹在两排木屋之间的泥道,尽头是一家挂着破旧布帘的郎中铺子。门框上贴着褪色的符纸,门楣写着“陈记安和堂”。
他推门进去,一股草药混着陈年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掌柜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戴着圆框眼镜,正低头抓药。
“老先生,”苏牧阳开口,“最近夜里惊醒的人多吗?”
老头抬眼,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
“我邻居这几天总做噩梦,说是梦见天上掉火球,醒来一身冷汗。我娘让我来问问,有没有安神的方子。”
老头放下秤,叹了口气:“这半个月,来抓‘镇心丸’的都快排到街口了。十个里有八个说梦到天火、血河、什么孤峰塌了……奇奇怪怪的。”
“都是本地人?”
“哪啊!”老头摇头,“好几个是外乡客,穿着灰不溜秋的袍子,说话带北边口音。买了药不说谢,转身就走,连零钱都不要。”
苏牧阳心头一紧:“灰袍?袖口可有什么标记?”
“好像……”老头眯眼回忆,“左袖边上绣了个黑圈,不大,不注意看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那您记得他们往哪去了?”
“有的往西,有的进了南市客栈。不过昨天开始,这些人突然不见了。倒是今天早上,有个卖炊饼的小贩说,看见他们在渡口烧纸钱,嘴里念叨‘归位’。”
苏牧阳谢过郎中,买了包普通的清火茶离开。走到巷口,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假装系鞋带,实则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纸片,写下“灰袍·黑环·渡口烧纸”七个字,叠成方胜藏进鞋垫夹层。
另一边,甲坐在北巷茶棚角落,端着一碗劣质茶,耳朵竖得像狼。
他旁边坐着两个佩刀汉子,正在低声议论。
“……真听说了?伏魔台抓的那个头目,临死前喊了一句‘吾主未陨’。”
“放屁!”另一人冷笑,“那厮明明是被当场捆住,哪有机会说话?是你哪个表哥又喝多了编的吧?”
“你不信拉倒。我还听说,有人亲眼看见白衣剑修夜里独坐,对着月亮哭,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是被人硬推上来的。”
甲听得眉头直跳,但强忍住没动。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反驳,对方越会收口。于是他故意叹口气:“唉,我也觉得不对劲。前两天我去守心台看,发现地上有脚印,一大一小,像是两个人演戏——一个假装被抓,一个假装打赢。”
两人顿时来了兴趣:“真的?”